是被什么东西从大地内部撕开的一道巨大的裂口。
普瑞赛斯站在矿坑边缘，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投向前方，投进那片被撕裂的巨大凹陷中。
影子在坑口的边缘就被切断了，因为前面没有地面，只有虚空。
风从坑底涌上来，带着矿物和源石的味道，冰冷，干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腥气。她的头发被风吹得全部向后飘起，深色的外套下摆猎猎作响。
她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坑对面。
矿坑的边缘参差不齐，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之后又胡乱捏合起来的伤口。红色的岩层裸露在外，一层一层地叠在一起，像一本被页码混乱的书。
每一层岩层的颜色都不一样，最上面是赭红色，往下是暗红色，再往下是红褐色，最深处是近乎黑色的紫红。
那些颜色不是岩石本来的颜色。是源石侵蚀之后的颜色。
矿坑底部是一层又一层的之字形坡道，矿车轨道沿着坡道蜿蜒而下，从坑口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深处。
轨道在晨光中泛着暗沉的光泽，不是金属的光泽，是源石粉末覆盖在铁轨表面之后形成的那种哑光。有些地方的轨道已经扭曲变形了，像被一只巨大的手随意弯折过的铁丝。
但普瑞赛斯的目光不在那里。她在看矿坑对面的岩壁。
那面岩壁和这一侧不一样。这一侧的岩层是完整的，只是被撕裂了。而对面那一侧的岩层里嵌着东西。
不是岩石，不是矿脉。
是金属。
被严重腐蚀但依然能看出轮廓的巨大金属结构。
它半埋在岩层中，像一头远古巨兽的骸骨被埋在山体里，只露出几根肋骨的弧线。晨光从侧面照过来，把那些锈蚀的金属框架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红色的岩层上。
普瑞赛斯看着那些影子。
那些影子是有形状的。不是随机的几何图形，而是……
“文字。”她低声说。
凯尔希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她也看到了。
那些影子在岩层上投下的轮廓不是金属结构被腐蚀之后偶然形成的形状。
它们太规整了。
弧线的曲率，直线的角度，交叉点的位置……
所有这些都指向一个结论：那些金属框架在被埋入岩层之前，就已经被刻意塑造成了某种特定的形状。
文字。前文明的文字。
凯尔希很快计算认出了其中的几个字符，那是她一万三千年前学会的第一批符号，普瑞赛斯和预言家教她认读的那些。
“休眠”、“等待”、“希望”。
“源石计划早期勘探站，”普瑞赛斯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吞没，“一万三千年前，我们在这里做了第一次源石埋藏实验。”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感慨什么。
“那时候，这里还是一片平原。”
凯尔希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对面岩壁上那些被埋了一半的金属残骸，看着那些被锈蚀，被挤压，被源石结晶从内部撑裂的框架，看着那些被晨光拉长的文字影子在红色的岩层上缓慢移动。
太阳在升起，影子的角度在变化。
一万三千年前，这里是一片平原。
一万三千年后，这里是一座峡谷。
源石结晶在地下增殖、膨胀、把岩层从内部撑开，撕裂，然后自己长成了一座山丘，然后这座山丘又被矿工们挖开，变成现在这个巨大的矿坑。
普瑞赛斯盯着那面岩壁看了很久。
风从坑底涌上来，把她的头发吹得更乱了。几缕碎发粘在嘴角上，她没有去拨。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被固定在坑边的雕塑。
“原初源石，”普瑞赛斯说，“阿喃那被启封之后，整个塔尔干矿脉的能量分配就失控了。活性源石占比一直在上升。”
她转头看着凯尔希。
风从坑底涌上来，把她的声音卷走，带向那片泛着紫色光芒的天际。
远处的矿场传来一声悠长的汽笛，在空旷的荒野上回荡，像某种古老的祷告。
凯尔希看着普瑞赛斯的侧脸。
阳光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镀成一层浅浅的金色。
她的眼睑下方有淡淡的青色，那是连续几天没有好好休息之后留下的痕迹。她的嘴唇有些干裂，下唇的中间有一道细细的裂口，大概是风沙磨出来的。
普瑞赛斯把晶体收回口袋，转过身，面朝矿坑底部。
“跟我下去，”她说，“我需要你的权限。”
普瑞赛斯没有回头。她的声音从前方传回来，被风切成了几段。
“做一万三千年前就应该做的事。”
她迈出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