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保把手里那个杯子翻来覆去地看了看,似乎在确认有没有擦干净。然后她放下杯子,从架子上取了一个新的,继续擦。
“在。不过她不太接活儿,她有正经工作,向导只是副业。你要找她得自己去,她不怎么来酒馆。”
“她靠谱吗?”
酒保停了一下。她的手悬在半空中,那块布还搭在杯沿上。她抬头看了普瑞赛斯一眼。
“靠谱,那姑娘比这条街上所有男人加起来都靠谱。”
她说,然后把布从杯子上取下来,搭在肩上,转身去收拾后面的酒架,不再说话了。
普瑞赛斯站在那张纸条前面,把那几个名字又看了一遍。他们也许去了别的矿场,也许回了老家,也许和酒保说的那两个研究者一样,下了矿就再也没有上来。
在这座边境小镇上,人的流动像风里的沙,来了又走,走了就再也找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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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馆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里面的嘈杂声被切断了一大半,像是有人把音量旋钮拧小了一圈。
普瑞赛斯站在酒馆门口,眯起眼睛适应外面的光线。
阳光已经没有那么烈了,斜斜地照在主街上,把那些低矮房子的影子拉得很长。
街上的人比中午少了一些,几个矿工蹲在路边抽烟,烟头的红光在阴影里一明一暗。远处传来铁器敲击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像某个作坊里的铁匠在打铁。
她沿着主街往尽头走。
红砾镇的主街比她想象的要长一些,两旁的房子从杂货铺,酒馆那种商业性的建筑,渐渐变成了住宅。
木板钉成的外墙,铁皮搭的屋顶,有些窗户用木板钉死了,有些窗户上糊着报纸。偶尔有一扇门开着,能看见里面的昏暗和简陋。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工具或者衣服。有人从门口经过看了她一眼,又移开目光。
她走了大约二十分钟,终于看到了那栋房子。
门框上钉着一块小木牌,上面刻着邮编号,字体歪歪扭扭的,像是用刀随便刻上去的,但刻痕很深,每一个笔画都扎进了木头里。
普瑞赛斯站在门口正准备敲门,门从里面被猛地拉开了。
一个女人站在门口,嘴里还叼着一块干饼,一只手正在系外套的扣子。
她的头发是浅灰色的,随意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眼睛是一种极浅的蓝色,像被水稀释过的颜料,眼神里带着一种不设防的直接。
她的个子比普瑞赛斯矮半个头,但肩膀宽而结实,整个人像一棵长在风里的树,枝条被吹得歪歪扭扭,但根扎得很深。
她低头看着普瑞赛斯,嘴里叼着饼,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什么。
普瑞赛斯没有听清。
女人把饼从嘴里拿出来,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碎屑,又重复了一遍。
“你找谁?”
“夏洛特。”
“我就是。”
她的声音不大,上下打量了普瑞赛斯一遍,目光没有普瑞赛斯的那种不慌不忙的审视感,更像是在确认一件东西的尺寸和分量。
“你要下矿?”
“嗯。”
“行,有装备吗?没有的话来里屋试试防护服。”
“嗯。”
她把剩下的饼塞进嘴里,转身走回屋里,门也没关。
普瑞赛斯站在门口,没有犹豫,跨过门槛跟了进去。
屋子里比外面看起来要大。
一张木头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地图和工具。窗户上没挂窗帘,夕阳的光直接灌进来,把整个屋子照得亮堂堂的。空气里有一股机油和铁锈混合的气味,还有一种淡淡的像是某种药膏的味道。
夏洛特走进里屋,翻箱倒柜地找什么东西,声音从齐腰高的木箱子里面传出来,有些瓮瓮的。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酒保,酒馆墙上的纸条。”
“哦,那张啊。我都忘了还挂着,你运气不错,我这几天休假,来这边帮忙。”
她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拎着一双靴子,往地上一扔,扬起一小片灰尘。
“试试。你的脚看起来应该比我小一号,这双虽然是旧的,但撑大了,应该肯定能穿。”
普瑞赛斯低头看着那双靴子。靴子是皮制的,表面布满划痕和污渍,鞋带换了两种颜色,一只的鞋底磨得快要平了。她脱下自己的靴子,把脚伸进去。大了一点,但系紧鞋带后还算跟脚。
“还行。”
“那就穿着吧,先不用换了。你那双鞋不行,下了矿走不了两步就得报废。”
夏洛特靠在桌边,双手抱胸,歪着头看她。她的姿势很随意,像是在确认靴子是否真的合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