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
原来她以为自己是偶然闯进这一场命运里,实际上,早已有人在暗处,一次又一次地为他们铺路。
原来那所谓系统,不是冰冷的东西。
是一个人历经数世轮回,也不肯放下的一点慈悲。
她慢慢抬起头,看向沉文瑾。
沉文瑾也刚好放下自己的信。
那封信,比她手里的更短一些。
只写了几句话。
了物和尚说,“小安将军,见字如晤。”
这一句一入眼,沉文瑾眼框就酸了。
小安。
这个名字,隔着前世的血和雪,再次被人温柔地喊出来,竟叫他有些无措。
信里没有讲太多大道理。
只是告诉他——
“你前世很苦。“
“今生更该好好活。”
“你不必总记着自己没守住什么。”
“因为这一世,天下已在慢慢变好。”
“你也不必总想着自己欠了谁。
因为你能活下来,能笑,能被人爱,已经是对许多人最大的成全。”
“世人都想要天上的月亮。”
“可于你而言,人间一盏灯,屋里一碗热粥,一声娘亲,一句兄弟姐妹的玩笑,便已胜过万千清辉。”
所以,不必再执着于天上。
要好好守住这尘世。
守住那些真正让你活过来的东西。
信的最后,只有八个字。
“愿你此生,长乐无忧。”
沉文瑾盯着那八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窗外风吹过树梢,落下一片叶子,轻轻打在窗沿上。
唐圆圆忽然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掌心很暖。
沉文瑾低头,看见她眼里还带着泪,却是笑着的。
“文瑾。”
“咱们给大师磕个头吧。”
沉文瑾点了点头。
母子二人朝着那盏长明灯,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头。
这一磕,不只是谢命。
也是谢心。
谢一个人用了那么多辈子,才把他们送到如今这一步。
了物和尚真是高僧大德,为了天下众生,也为了他们母子做了这般多。
从护国寺回来后,沉文瑾象是终于真正放下了什么。
不是全忘。
而是能与那些前尘旧事和解了。
他不再总在半夜惊醒。
也不再一个人坐在廊下,看着月亮出神到天亮。
他开始踏踏实实地过这一世的日子。
雪颜公主便是在这个时候,真正走进了他的后半生。
雪颜公主生得很白,性子却并不娇弱。
说话温温柔柔,骨子里却有自己的韧劲。
她第一次见沉文瑾时,就觉得这位小王爷眼里像藏了太多风雪。
后来相处久了,才一点一点看见,那风雪底下,其实还压着极柔软的一颗心。
成婚那夜,满府灯火明亮。
喜烛烧得正旺。
沉文瑾掀开盖头时,雪颜公主抬眼看向他,眼神竟比他还镇定几分。
她先轻轻笑了。
“王爷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沉文瑾顿了顿,也笑了。
“只是觉得,往后要劳你陪我过这一生了。”
雪颜公主听完,眼神忽然就柔了。
她轻声道:“那臣妾便陪着。”
“长长久久地陪着。”
沉文瑾这一生,到底还是被这句话暖到了。
他前世最怕孤单。
今生最得意的,却偏偏是从来都不缺人陪。
雪颜公主待他极好。
不吵不闹,不追问旧伤,不逼他把那些不愿讲的过去掏出来。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在他身边。
他夜里看书,她替他添灯。
他冬日里手冷,她便把手炉往他怀里一塞。
他偶尔梦魇,她醒来什么都不说,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唐圆圆小时候那样。
日子久了,沉文瑾心里那层常年不化的冰,也真的一点点融开了。
后来,他们育有三子二女。
头一个孩子出生时,沉文瑾抱着襁保,手都有些抖。
雪颜公主躺在榻上,脸色还白着,却先笑了。
“王爷怎么像比臣妾还紧张。”
沉文瑾低头看着那小小一团,声音都放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