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那四天的砍伐,肖疙瘩迅速苍老的描写。
章德宁读过很多作者写一个人失去精神力量以后失魂落魄的样子,可很少有人能将这一幕似江弦这般表达出来。
他的笔触冷静克制,没有一字一句去写肖疙瘩这个硬汉崩溃大哭,只是静静地写他外表变化,此番文本却比任何嚎陶大哭都更令人心碎。
而结尾,那把烧尽山林也似乎烧尽肖疙瘩生命之火的大火之后,那场连绵的雨,那座长出乱枝、又生出白花药草的坟莹...
江弦没有给出任何明确的解释,只是平静地叙述。
然而,正是这种近乎白描的叙述,赋予了结局一种震撼人心的、寓言般的力量。
树桩如疤,白花如骨。
肖疙瘩死了,但他守护的东西,似乎又以另一种形态在这片被他鲜血浸润的土地上,悄然萌发。
“证明老天爷干过的事..
97
章德宁又翻阅稿子,目光一下落在肖疙瘩的这句话上。
说起来真是有点倒反天罡。
从来都是说“人定胜天”,可在江弦这篇小说里,他倒是提出了一个新的角度一“证明老天爷干过的事”!
她重新戴上眼镜,目光落回稿纸最后那几行字:“6
..有如人跌破后留下的疤;也能看到那片白花,有如肢体被砍伤,露出白白的骨。”
这比喻精准、冷酷,又充满一种悲泯的诗意。
章德宁依旧记得,很多人都觉得江弦的诗才是不亚于写作才华的。
这话真不假。
江弦的文本,那真是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光是这最后一句,每个意象都经得起反复咀嚼,馀韵无穷。
她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那团复杂的情绪稍微纾解。
震撼之馀,是巨大的兴奋。
她知道,手里捧着的,又是一部足以加载当代文学史的作品。
它的思想深度、艺术完成度和情感冲击力,比之《棋王》毫不逊色,甚至在主题的宏大与处理的克制上,可能更胜一筹。
这不仅仅是一个关于守护与砍伐的故事。
更是一个寓言。
江弦没有明确去说什么,可章德宁是从这篇小说里读出了一些东西的,那些东西虽然晦涩,但在章德宁的重复思考中,那些观点一点点的进入她脑海。
当然了,这也不见得就是江弦想表达的。
好的小说可能就是这样,能让每个人都从这篇小说中读到不同的东西。
“好文章!”
章德宁几乎能预见,当《树王》在《人民文学》刊出,将会在文坛和思想界引发怎样强烈的讨论与回响。
这部小说太扎实,太有力,太值得反复品味了!
“树王,好一个树王。”
章德宁心中一阵庆幸,得亏江弦来了一趟《人民文学》,让她意外之下求到了这部稿子,不然损失可够大的。
一边想着,目光一边不由自主地转向桌上另一个文档袋—《孩子王》。
在经历过《树王》带来的心灵震荡以后,她对这另一篇“王”系列作品,充满了加倍的好奇与期待。
江弦会用怎样的笔触,去描绘另一个领域的“王”?
“孩子王?”
这个“孩子王”的世界,又将展现出怎样不同的风景与力量?
她看了一眼窗外渐渐西斜的日头,没有尤豫,伸手拿起了《孩子王》的稿纸。
《树王》的篇幅并不长,一般阅读《树王》这种短篇小说,章德宁也就只用个十几分钟。
可这篇《树王》竟然让她读了将近两个小时。
之所以会读那么久,一来是不想潦草的读过,要知道江弦的每个字句都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美感,看他的小说就象是在听巴赫、贝多芬的乐曲一样,让她忍不住想要细细品味每个字组成的句子。
好的文笔,对于读者的阅读来说真是一种享受。
再有就是,因为《树王》的内函足够厚重,章德宁为了品味小说的内核,一些内容前前后后反复读了数遍,这才导致小说的阅读时间被拖长。
而这篇《孩子王》...
章德宁捏了捏稿子的厚度。
这部《孩子王》的厚度和《树王》相近,此前已经和江弦聊过,《孩子王》会是一个关于老师的故事,所以不会象《树王》一样,“树王”的真实身份一直到后面才揭晓,《孩子王》里的“孩子王”显然是和《棋王》里的“棋王”一样,从一开始就揭晓身份,至于这个故事怎么写,还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