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咽声停歇了。穆春雪的思绪在一瞬间被连同斩断,脑海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
他拼命想低下头,想彻底看清楚自己摸到的是什么,却根本无济于事。
指尖顺着寒锋,兀自上挪。
极寒的剑,碰上去竟是烫的。穆春雪觉得自己的手指都快被燎烧去一层皮肉,连带着心也搅得血肉模糊。
直到他的手终于握住了剑锋。
——不可能。
穆春雪忽然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他支撑起身,猛地朝床榻边沿呕了一大口血。
“师尊,师、尊……呵、呵呵呵……”
疲惫的声音在喉间翻涌的血水里颠簸,从唇齿间含混不清地溢出,良久,含混成了痴痴的低笑。
一瞬间,穆春雪后脊发凉——自己附身了一位恶鬼,而这位恶鬼,几回哭哭笑笑间,竟然杀害了自己的师尊,竟敢杀了顾渊!
——他到底是谁?
“我回来了,见到我,你高兴吗……”在呢喃声中,穆春雪的左手依旧紧紧握着剑柄,力气之大,仿佛要勒得五指尽断。
——说到底,这真的不是一场噩梦吗?
他趁势半坐了起来,虽然看不清自己的模样,却看清了顾渊。
捂住嘴的右手松开了,那残缺的手指血淋淋地颤着,伸向顾渊的侧脸,却停滞在了极近处。
“不管怎样……我很高兴。”
剑锋赫然贯胸而过。
黑雾纠缠间,死气结了霜,凝在顾渊的眉上,而他只是静静地闭着眼,无声息地躺着,不疼、不惧、不恨,将一切都遥遥抛下,好像这一切都不再与他相关。
看到顾渊成了这副模样,穆春雪痛得无以复加,只觉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片刻之前,幻觉般的柔情蜜意钩织成一张捕者之网。而如今,巨大的恐惧与愤怒开始咀嚼着他的骨头、吮着他的血。
一寸寸、一股股,啮咬尽、啃食尽……
“不……”
到了最后,穆春雪已经分不清这些声音到底是谁发出来的了。
——不要,不准丢下我!
.
庭外,兀的一声,小枯枝被压断,惊得倦鸟齐飞。
穆春雪从床上惊坐而起,一时头痛欲裂,在黑暗中喘息了良久。
“师尊……”
他低头扶额。浓眉皱起,长发凌乱,手掌下,猩红的双眼微微眯着。
.
徽正殿内,顾渊亦未就寝,正立在案前。
他从剑托上拿出玉衡剑,缓缓举起,剑鞘上缀着的数颗紫玛瑙于夜色中幽光粼粼。
握着剑柄的手感受着剑身的震颤,顾渊的脸色亦笼着夜色与阴霾。
即使在七剑当中,玉衡剑也是一把裁断生死、杀孽深重之剑。此时,这把剑正震颤着,嗡鸣欲出——它感知到了近在咫尺的隐隐魔气,渴求再一场剑舞。
然而九重塔无恙,丹雪山上,魔还能身在何方?
“春雪……”顾渊喃喃道,半拔出了玉衡剑。
一截凛冽剑光,亮了他的眸子和鼻梁,寒了他玉质般的脸庞。
顾渊半阖起眼,揣度片刻后,终是合拢剑,踏出了殿。
很快,一道人影来到正殿内。
硕大的月亮盘踞在外,轻纱般的月色笼进大殿,曳长了来者的影子。
那人一步、又一步,竟走得有些踉跄。
但顾渊还是辨出了这朦胧的影子——穆春雪,这么晚了,他过来做什么?
顾渊抱着剑,靠着高处梅枝,诧异地微微扬眉。
噗通、噗通……静谧的夜,不知何时起,顾渊听清了穆春雪的心跳声,这心跳乱鼓一般擂着。
“师尊。”穆春雪唇齿轻启,声音沙哑,如被揉碎在夜色中。
但即使再微弱,这声音也乘着晚风,传到了顾渊耳畔。与此同时,一只无形的手攥上了顾渊的心脏,他屏住了呼吸,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哪怕自己也不明白在等着什么。
但很快,穆春雪就给出了答案。
只见少年环顾了四周,不见所找之人后,竟跌下身来,半跪在地。
噗通、噗通……伴随着凌乱的心跳声,少年大口地喘着粗气。
“您、您去哪了……”
巨大的慌乱攥住了穆春雪的心头,魔气大涨,连顾渊亦有所察觉。
——果真是心魔作祟。
顾渊叹息一声。
这几晚,穆春雪确实有不少动静,他本以为自己离穆春雪近些就能压制这心魔。
却不曾想越近,这孩子就好像越睡不安稳。
顾渊正想起身,可随即出现的一幕出乎了他的意料,止住了他的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