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人后来也从我父亲嘴里，知道了那个省城庸医的害人之举。他愤怒至极，一纸诉状把那个庸医告上了法庭，要求他承担医疗事故责任，赔偿损失。”
李旭继续说道。
林小雨好奇的问道：“结果怎么样？那个庸医赔了吗？”
在她看来，这简直是板上钉钉的医疗事故，之前的40g半夏都赔了500万，这个把人治得大出血的庸医，肯定跑不了吧？
然而，李旭却摇了摇头，一脸苦笑：“结果……患者败诉了。一分钱没赔，连诉讼费都得自己掏。”
“啊？”
林小雨惊得差点把录音笔掉地上，“为什么？这不公平啊！”
李旭语气沉重地解释道：“因为法律讲究的是证据，是标准。那个庸医虽然治坏了人，但他开的每一味药，剂量都严格符合《药典》规定，没有超标。只要在规定剂量内，治疔无效或者病情恶化，那属于‘个体差异’或‘疾病自然转归’，不属于医疗事故。”
“至于他的配伍思路，法律也管不着。中医本来就有权‘自拟方’。他虽然不懂辨证，但他懂‘药理’啊。”
“司法鉴定机构经过非常‘科学’的药理检测和论证，证明了五味子中确实含有能降低转氨酶的有效成分，参芪确实能补血，板蓝根确实有抗病毒、抗内毒素的作用。”
“所以，从‘科学’的角度看，他的用药逻辑是成立的，没有过错。至于‘三低一高’的饮食建议，更是符合现代营养学标准，更没错了。”
“其实……”
李旭叹了口气，“中药的解释权，很早之前就不归中医所有了。它是归化学管，归实验室管，归那些不懂阴阳五行的‘专家’管。”
“我后来特意关注了这个庸医。他被人告上过好几次法庭，但每一次都能全身而退，毫发无损。反而是那些受害者，被拖得精疲力尽。”
“呵……更讽刺的是，这些年他一直在网络上大肆营销，各种买GG，把自己包装成‘肝病克星’。很多外地患者慕名而来，他的首诊率极高，但这几年被他眈误、甚至治死的患者不知道有多少了。”
“据说，他靠着这套‘合法害人’的本事，已经在省城买了三套房了，开上了豪车，很是‘成功’吧？”
李旭转过头，看着林小雨，眼神中满是无奈：“林编辑，这就是我们中医面对的现实啊。这也是为什么真正的中医越来越少，而骗子却越来越多的原因。因为骗子安全，骗子赚钱，而良医……却要时刻提着脑袋在干活。”
林小雨彻底沉默了。
本以为这次是一次弘扬正能量、歌颂神医的轻松采访，却没想到背后竟然隐藏着如此沉重、甚至令人窒息的话题。
一时间，她感到有些无力。
作为媒体人，她有责任揭露真相，但她也不确定这些充满争议、甚至有些“负能量”的采访稿，能不能通过主编的审核，能不能正常发出去。
李旭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笑了笑，继续说道：“其实，这一次救治王国亮，我真的是运气好。”
“我说的运气，不是靠运气治好了病，而是我幸运地遇上了一个善良、通情达理的患者家属，还有一群愿意为了救人而把职业生涯押上的好同事。”
“林编辑，有些时候，真的不能低估人心的险恶。特别是在医院久了，见到的坏人太多了，心都凉了。”
“中医还好一些，毕竟来看中医的大多是慢性病，闹也闹不出太大的动静。但是西医那边，真的被闹过很多次。有些人就是故意‘碰瓷’医院，‘碰瓷’医生，把治病当成了买卖。”
“就象这个患者，如果他老婆心狠一些，或者被什么不良律师撺掇一下。现在情况是好转了吧？但如果接下来的几剂药，她故意不给病人用了，或者偷偷换了药，导致患者病情恶化甚至死亡。”
“这时候，她要是拿着超剂量的处方去举报乱用药，或者去法院起诉。那我和林主任，甚至整个中医院，麻烦就大了，绝对是一告一个准，赔得底裤都不剩。”
“你不要以为这样的事情不会发生。现实往往比小说更狗血。人心，有的时候是很恶的，恶到让你怀疑人生。”
李旭想起了他的父亲。
当年，他们还没搬到城里来时，父亲在农村行医几十年。那时候的农民虽然穷，没什么文化，也没什么法律知识，更不知道什么药典规定。
但他们心里有杆秤，知道医生是在救命。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时代变了，人心也变了。
就算是李旭现在声名远扬，被捧为神医，他也依然如履薄冰，时刻警剔着可能出现的医闹和陷阱。
“所以，这次的成功，是医术的胜利，更是人性的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