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章 定论
    故而,一时间官家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沉默了几息。

    “此事……容朕想一想。”

    殿内寂静了很久,才再次听到官家开口了,只是他声音比方才确实更哑了些。

    “先说第三件罢。”

    “其三!”

    韩章见好就收,为官多年,他早就知道上面那位的性子,话不用说到十分,点到七分,官家自会掂量。

    眼下官家既然说了“想一想”,那便是听进去了,只是当着满殿文武的面不能立刻拍板。

    立嗣这种事,帝王点了头就是铁案,点早了被动,点晚了生乱,分寸只能自己拿捏。

    所以韩章没有追问,只是顺着往下说:“今晚的事瞒不住。天亮之前,兖王叛乱、诸皇子遇害的消息就会传遍京城。

    臣请旨,命京兆尹会同五城兵马司即刻上街维持秩序,各坊各巷张贴安民告示,明示叛军已平、官家安好,以防宵小趁乱生事。

    另,朝中也需有人主持大局,臣请陛下下旨,命内阁于明日卯正在大庆殿召集在京五品以上官员,宣读平叛谕旨,以定人心。”

    “准。”

    官家点头,赞同道:“此乃老成谋国之策,那第四件呢?”

    “其四!”

    韩章抬起头,声音忽然高了几分,花白的胡须微微抖动。

    “今夜城防营入宫平叛,浴血奋战,其功甚大。然,五百将士无虎符而擅动京畿驻军,虽功不可没,但此风却不可长!

    臣请陛下下旨,对城防营擅自出兵一事加以申饬,以全朝廷法度。”

    话音一落,殿里的空气骤然绷紧了几分。

    其实,韩章并非是要为难城防营,只是他身为内阁首辅,有责任维护朝廷的根本秩序。

    韩章并不知道盛长权请出了英国公府的太祖金令,只以为王德是见叛乱而自行调兵入宫,其虽有功,但若事后朝廷不加以约束,往后谁都敢借口调动京畿驻军。

    这口子一开,后患无穷。

    韩章的意思很明白,该赏的要赏,该罚的也要罚,功过不能相抵,规矩不能坏!

    闻言,官家神情微动,颇为怪异地看了一眼韩章,又看了一眼站在书案旁,而后悄悄往顾千帆身后挪了半步的盛长权。

    盛长权垂着眸子,不动声色地把顾千帆“护”在身前。

    他倒不是怕韩章,他是怕官家点名他。

    再者说了,城防营的事,他一个文官插什么嘴?

    而且,今晚城防营能出动,说到底是他和张桂芬把金令送到王德手上的。

    韩章要追责,第一个该追的就是他。

    这种时候,越不起眼越好。

    旁边,顾千帆忽然感觉到身后多了个人,侧头瞥了盛长权一眼,一脸黑线。

    这家伙,方才在荣显刀下还一副拼命三郎的模样,这会儿倒知道躲了。

    “韩卿家,此事另有隐情。”官家伸手指了指王德,转头对崔公公道,“大伴,你将王爱卿怀里的血诏取出来,予诸位卿家一观。”

    “是。”崔公公躬身走到王德面前,“王大人,请。”

    王德从怀中取出那道血诏,双手呈上。

    崔公公接过,展开捧到韩章面前。

    黄绫上那几行暗红色的字迹歪歪扭扭,却一笔一划清清楚楚:“朕以金令授英国公府,许其临机调遣京畿驻军。

    今城防营奉金令而动,乃遵太祖遗命,非擅调也。事定之后,持此诏与金令并验,即为奉旨行事,有司不得追责。

    俟玉玺归位,另补制诰存档兵部。”

    韩章盯着那道血诏看了好几息,脸上的表情从严肃变为动容。

    血诏。

    想来是官家情急之下咬破了自己的手指,拿血写了这道诏书。

    “陛下……”

    韩章在金銮殿上跟兖王对骂了一整夜,没掉一滴泪,但此刻看着那几行歪歪扭扭的血字,喉头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把拐杖往旁边一搁,整了整衣冠,端端正正跪下去,朝着龙榻叩了一个头。

    “陛下……圣明!”

    韩章有些哽咽,道:“既有血诏在前,那城防营便是奉旨行事,名正言顺,无须申饬。臣方才所言‘申饬’一节,收回。”

    “韩卿起来。”官家抬了抬手,“你所言并非无理,维护朝廷法度本是首辅之责。

    只是,今夜之事乃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举,朕已以血诏正名,下不为例。

    兵部那边另补一道调兵文书存档,以后京畿驻军的调遣,仍按兵符旧制,不得以此为凭。”

    “陛下圣明。”

    韩章被钱牧之搀着站起来,退到一旁。

    钱牧之站在韩章身旁,目光在那道血诏上停了片刻,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