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全书完
    三月惊蛰,塞北的天空终于滚过了一道沉闷的春雷。

    大桥底下封冻了整整一个冬天的冰层,“咔嚓”一声裂开了一条大缝,春水夹杂着碎冰渣子,哗哗地朝下游流去。向阳坡上的积雪化成了泥水,渗进干渴了一冬的泥土里,空气里到处弥漫着一股子麦秸秆和泥土苏醒的腥甜味。

    

    公社的大集还没开,赵家屯大碾盘周围,却早已停满了胶轮大马车。

    

    四村齐聚,分苗大会开锣

    小五道沟的冯建业、大柴沟的李满仓、刘家峁的刘国旺,各带着十几辆大车、上百号精壮劳力,早早地把赵家屯加工厂的小院围得水泄不通。

    

    大车上都垫着厚厚的、用温水洒过的湿麦秸——这是赵铁山特意交代的,用来给娇贵的药苗防风保湿。

    

    “大伙儿静一静,听我说!”

    赵铁山穿着一身半新的蓝布大褂,站在仓库前的石阶上,怀里抱着个账本,声如洪钟:

    “今天,是咱联合体开春第一桩大活。二十座大棚里的黄芪苗和天麻米麻,林老师已经带人核验过了,成活率高、没病虫害。今天各村把苗子拉回去,三天之内,必须全部下地!谁要是耽误了农时让苗子烂在干土里,今年年底的分红,一两银子也别想拿到!”

    

    “铁山厂长,你放心吧!俺们村连过年的大粪都提前挑到坡上了,就等你的苗子下锅呢!”李满仓扯着脖子喊,引得满院子汉子哈哈大笑。

    

    赵铁山点点头,转头对身旁的赵铁梅和林树生示意:“铁梅,对账发苗。大壮、铁柱哥,起苗的时候手脚轻着点!”

    

    金疙瘩、绿毛毯,惹人红眼

    随着大棚的棉门帘子一掀开,一筐筐起出来的药苗被抬到了院子里。

    

    黄芪种苗: 细长的根系足有半尺长,根头粗壮,带着一抹抹生机勃勃的嫩绿豆瓣尖,密密麻麻地扎成百株一捆。

    天麻米麻: 白生生、圆滚滚的,像是一粒粒刚出土的小土豆,顶端闪着红艳艳的嫩芽,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瞅着这堆积如山的“金疙瘩”和“绿毛毯”,几个邻村队长的眼睛里全是亮光。冯建业眼尖,一把抢过一筐天麻米麻,护崽子似的抱在怀里:“这是俺们小五道沟的,谁也别抢!老李,你离远点,别踩坏了俺们的红尖芽!”

    

    林树生戴着眼镜,拿着小本子在旁边高声提点着:

    “各村技术员听好了!黄芪下地,定植深度不能超过三寸,根要顺直了,不能打弯,打弯了开春长出来的就是‘鸡爪芪’,不值钱!

    天麻下地,木段两旁必须用细沙土塞紧了,蜜环菌培养基要跟米麻贴紧,少留空隙!”

    

    小五道沟的那三个后生,如今已经成了各村的“土专家”,拍着胸脯,带着各自村里的壮劳力把药苗小心翼翼地码进大车里,用湿麦秸严严实实地捂好。

    

    战鼓擂响,百亩荒坡换新颜

    不到中午,几十辆大马车拉着满满当当的希望,轰隆隆地开出了赵家屯。

    

    从高空看下去,方圆十里八乡的黄土官道上,一队队马车如同一条条长龙,奔向各自的战场。

    县里特批的尿素和磷肥也在这天下午用大卡车送到了地头。赵铁山顾不上吃一口热乎饭,领着大壮和王铁柱,骑着那辆没后视镜的破自行车,在小五道沟、大柴沟和刘家峁的坡地上来回巡看。

    

    山坡上红旗迎风招展,大寨式的劳动号子此起彼伏:

    

    大柴沟的三十亩南坡地: 汉子们挥舞着大铁锹,一锹下去,翻起肥沃的黑土,紧接着后面的婆娘便把一株株黄芪苗顺直了埋进去。

    

    小五道沟的沙质荒滩: 冯建业亲自督战,十几座新挖的天麻定植坑一字排开,社员们正按照赵铁山教的法子,一层木段、一层沙土、一层米麻,小心翼翼地在沙地里建起地下的“黄金屋”。

    

    赵铁山站在刘家峁的高岗上,看着满山遍野、热火朝天的劳动场面,耳边是喧嚣的号子声,迎面吹来的春风已经带了丝丝暖意。

    

    “铁山哥,喝口水吧。”大壮递过来一个大铝水壶,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嘿嘿直乐,“瞅这阵势,今年秋天咱加工厂的烘干机,怕是要烧断轴喽!”

    

    赵铁山接过水壶猛灌了一口,深邃的目光望向远处。山坡上,红旗仍在猎猎作响;沟壑间,一队队马车正把希望撒进每一寸土地。他忽然笑了,把水壶递还给大壮,声音不大,却格外笃定:

    

    “大壮,你信不信?用不了三年,这十里八乡的荒坡,全都会是咱的金山银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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