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鲜的天麻肚子里全是黏液和水分,要是直接用火烘,外皮干得结了硬壳,里面却发酸发酵,最后整颗药材都会烂成一滩脓水。长年药农的土办法是先用热水烫,而林树生带来的则是更科学的法子——大锅蒸透,促其角质化。
热气腾腾,蒸出“明角天麻”
加工点的小院里,两口一人多高的大铁锅已经支了起来,底下劈柴烧得正旺,火苗子舔着锅底,把锅里的水烧得“咕嘟咕嘟”狂滚,白色的水汽把整个院子熏得像个仙境。
“大壮,火再匀实点,不能用急火,容易把皮蒸裂!”
赵铁山光着膀子,脖子上挂着一条黑黢黢的汗巾,正指挥着众人。
小五道沟的三个后生和王铁柱一起,把洗得干干净净、白胖圆润的天麻母种整整齐齐地码在木质的大屉里。一屉一屉往上叠,足足叠了七层高。
林树生掐着怀表,站在锅边掐算着时间。大约过了两刻钟,蒸汽顺着屉眼“嗤嗤”地往外冒,带着一种有些刺鼻、却又异常浓郁的草木微苦香气。
“铁山,时辰到了,起锅瞅瞅!”林树生喊道。
大壮和王铁柱合力将最上面的锅盖掀开,刹那间,滚烫的白烟冲天而起。赵铁山用筷子扎起一块刚出锅的天麻,迎着太阳一照。
原本白胖如馒头的天麻,此时已经彻底变了样。它变得通体半透明,在阳光下隐隐泛着琥珀色的质感,连里面的纤维轮廓都能瞧得一清二楚,没有了一丝白心。
“好!这就叫‘明角’!”林树生兴奋地一拍大腿,“蒸到这个火候,天麻里的药效成分就被牢牢锁住了,再送进烘干机用文火烘上三天三夜,出来的就是硬如铁、色如琥珀的特级干天麻!”
小五道沟的三个后生看着这神奇的变化,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手里的烂笔头在纸上记个不停。他们这才明白,种药材不止是个力气活,这里面的每一步火候,都是能换来大团结的真技术。
贵客突至,一把手亲自登门
第一批蒸透的天麻刚被送进烘干机,院子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铛声。
“请问,赵铁山同志在吗?”
随着声音,一个推着半新飞鸽自行车的五十多岁男人走进了院子。这人穿着一件洗得发蓝的中山装,口袋上插着两支钢笔,身形有些消瘦,但一双眼睛却极为有神。
赵铁山微微一愣,这人他见过,正是公社管委会的白书记——整个公社的一把手。周远山在任的时候,白书记因为身体不好一直在省城住院疗养,前几天才刚调理好身体回公社主持大局。
“白书记?您怎么亲自来了?”赵铁山连忙把汗巾往肩膀上一搭,迎了上去。
围观的村民一听是公社一把手来了,登时吓得往后退了几步,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白书记看着满院子的热气、成筐的琥珀色天麻,以及那台正嗡嗡作响的烘干机,脸上的笑纹深得能夹死蚊子。他一把拉住赵铁山满是泥巴的手,使劲摇了摇:
“小赵同志啊,我这病刚见好,一回公社就听说了你们赵家屯的壮举!好啊,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周远山那个害群之马,假传圣旨,差点把你们这个全县数一数二的致富苗子给掐死了!我今天来,就是代表公社党委,来给你们撑腰的!”
白书记的话掷地有声,让原本有些担惊受怕的赵德海彻底把心放回了肚子里,脸上的褶子顿时乐开了花。
公社点兵,欲作全县典型
白书记在赵铁山的陪同下,把暖棚、仓库和加工车间仔仔细细地转了一圈。当听到林树生汇报这一亩暖棚的天麻干货能卖一千五百块时,这位见多识广的老书记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亩地一千五……这抵得上几十亩包米地了!”
白书记站在烘干机前,看着里面正逐渐脱水的琥珀色药片,神色变得异常严肃。他转过身,语重心长地对赵铁山说道:
“小赵,下个月县里要开‘全县农业学大寨暨搞活农村经济成果汇报大会’。县里的主要领导都会出席。我今天来,就是要把你们赵家屯中草药种植加工厂,作为咱们公社唯一的一个特等典型报上去!”
赵铁山眼神一动,他知道,这又是一个让加工厂彻底腾飞的绝佳机遇。
“感谢白书记和公社领导的信任。”赵铁山神色沉稳,不骄不躁,“不过白书记,实不相瞒,我赵铁山带着赵家屯种药材,不是为了自己吃香喝辣。我有个更大的想法。”
“哦?你说说看。”白书记来了兴趣。
赵铁山指了指站在一旁的小五道沟队长冯建业,以及那三个记笔记的后生:
“一花独放不是春。光靠我们赵家屯,土地和劳动力都有限,规模上不去,在省药材公司那边就拿不到最高的话语权。我打算以我们加工厂为核心,把周边的小五道沟、大柴沟、刘家峁这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