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滩地的黄瓜拉了秧，大片大片的土地被大壮和王铁柱用牛犁得翻了过来，泥土在秋阳下泛着湿润的黑光。一垄垄新下的秋白菜籽已经冒出了绿油油的嫩尖，排得整整齐齐，像是在河滩上铺了一层碎绿呢子。
但全屯子最烫眼的地方，不在这里，而在村尾那两座用塑料薄膜和草苫子捂得严严实实的天麻暖棚。
这一天大清早，小五道沟的队长冯建业就带着三个二十出头的后生，规规矩规地站在了暖棚门口。这三个后生是冯建业大浪淘沙选出来的，个个老实本分、眼里有活，见了赵铁山，齐刷刷地弯腰叫了一声“铁山哥”。
掀开沙土，现出“金疙瘩”
“铁山，这三个娃子我都给你带来了。脏活累活随便使唤，要是敢偷懒，你抽他们，叔绝不护短！”冯建业拍着胸脯保证，一双眼睛却一个劲儿地往暖棚里瞄。
赵铁山笑了笑，递给冯建业一根烟：“冯叔，进去瞧瞧吧，今天刚好要开挖第一批越冬的母种。”
暖棚里的温度比外面高出不少，一掀开草帘子，一股混杂着潮湿沙土和腐烂木段的特殊气味扑面而来。地上的土垄被整得平平整整，上面铺着一层厚厚的细沙。
林树生已经蹲在地头了，手里拿着他那把不锈钢卡尺，脚边放着一个干净的竹篾筐。
“铁山，温度和湿度都正合适，菌丝活性很好。可以开挖了。”林树生抬起头，眼镜片上蒙了一层白蒙蒙的水汽。
“大壮，铁柱哥，带他们下铲子。记住，动作要轻，千万不能碰伤了天麻的表皮。碰破一点皮，在土里就要烂一窝。”赵铁山低声叮嘱。
大壮应了一声，带着小五道沟的三个后生，拿着小巧的木铲子，小心翼翼地顺着土垄边缘往下刨。沙土很松软，往下挖了不到半尺深，就露出了里面作为培养基的柞木段。
木段上，一团团白花花、像棉花糖一样的蜜环菌菌丝，将木头和泥土紧紧地缠绕在一起。
“瞧见没有！出货了！”大壮眼尖，手上的木铲子一顿，连忙改用手指去抠旁边的沙土。
随着沙土被一层层拨开，一个硕大的、圆滚滚的东西在白色的菌丝中露出了真容。那是一块足有成年人拳头大小的天麻，表皮呈现出健康的黄褐色，上面一圈圈的环纹清晰可见，顶端还带着一个红尖芽，活脱脱像一个刚出笼的白面大馒头，拿在手里沉甸甸、硬邦邦的。
“我的天爷啊！这玩意儿长得这么肥？”冯建业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回瞧见活的天麻，惊得嘴里的烟卷直接掉在了地上。
小五道沟的三个后生更是看直了眼。他们原以为中药材就是山上挖的那种干瘪枯草根，没成想，这地底下一刨，竟然真能刨出白胖胖的“金疙瘩”来。
现场授课，传授真技术
赵铁山接过大壮手里的天麻，在手心里托了托，递到了冯建业和三个后生面前。
“这叫天麻母种，也叫箭麻。”赵铁山指着天麻顶部的红尖芽解释道，“这东西跟别的庄稼不一样。它没有根，也没有叶子，自己没办法打粮食。它能长得这么大，全靠木段上的这些白色菌丝，也就是蜜环菌。木头把营养给菌丝，菌丝再把营养送进天麻肚子里。所以，种天麻，表面上是养药材，底子上是养菌！”
林树生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一个农村年轻人，能把真菌与植物共生的原理用这么大白话说出来，简直比省农学院的教授讲得还要透彻。
赵铁山看着那三个听得入神的后生，面色严肃起来：
“你们三个听好了。种这东西，最要紧的是两件事：一是温度，夏天不能高过二十八度，冬天不能冻死菌丝；二是湿度，地里绝对不能积水。小五道沟的地是沙土薄地，种包米不长，但用来排水透气种天麻，反而是块宝地。只要把这控水控温的法子学到手，明年你们小五道沟也能刨出这东西。”
三个后生听得心头火热，连忙从兜里掏出随身带的烂笔头和小本子，蹲在沙地上飞快地记了起来。
冯建业在旁边瞅着，心里对赵铁山感激得要命。他活了这么些年，见多了藏着掖着生怕别人学了去的“老把式”，像赵铁山这样毫无保留、当场传授核心技术的，那是真把他们当乡亲看。
产量惊人，扩建就在眼前
一上午的时间，试验棚里的前三垄地全部清盘了。
一筐筐白胖饱满的天麻母种被抬出了暖棚，摆在院子里的阳光下晾晒表面的水分。林树生拿着卡尺一块块地量、一块块地称，越称手越抖，最后算盘子打得震天响。
“铁山！数字出来了！”
林树生站起身，声音因为过分激动而有些失真：
“这一亩试验棚，一共起出了特级箭麻两百八十斤，适合做明年种子的白麻和米麻一共四百二十斤！按照省药材公司给的统购价，特级天麻每斤至少五块五毛钱。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