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五百五十三块二毛钱。
这笔巨款就锁在生产队部的铁皮柜里。赵德海特意把队部那把锈迹斑斑的挂锁换成了一把锃亮的新铜锁,晚上睡觉都不敢踏实,把炕头的窗户拉开一条缝,支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生怕遭了贼。
第四天晚上,赵铁山、赵德海、林树生,还有充当记账员的赵铁梅,围坐在队部那张掉漆的八仙桌旁,油灯把几个人的影子长长地映在墙上。
算清明账,真金白银落口袋
“铁山,这是咱加工厂的第一桶金,怎么分,你拿个主意。”赵德海把一叠硬挺的“大团结”从铁皮柜里请出来,整整齐齐地码在桌子正中央,眼神里满是火热。
赵铁山拨了拨油灯的灯芯,递给林树生一根烟,自己也点上一根,缓缓开口:
“亲兄弟,明算账。咱既然挂着生产队集体副业的牌子,账目就得清清白白。首先,拉三相电的电线杆、人工和变压器费用,是我先垫上的二百块,这个得扣出来归公账;烘干机烧的四百斤煤,算十五块钱;租隔壁土坯房当仓库,一个月两块五。这些是硬开销。”
赵铁梅在账本上噼里啪啦地算着,钢笔字写得清秀利落:“扣除这些,还剩一千三百三十五块七毛钱。”
“剩下的钱,分成三股。”赵铁山吐出一口烟雾,手指指着桌上的钱,条理清晰地说道:
第一股(四成): 留作加工厂的公积金和下半年的流动资金,用来买肥料、扩建暖棚,这笔钱不动,存进信用社。
第二股(三成): 上缴给生产队大集体,算作全队社员的副业分红,折进年底的工分里,让全屯子人都能尝到甜头。
第三股(三成): 也就是四百块零七毛,作为咱们几个直接出力干活的人的劳动奖金。
听到有明确的奖金,坐在一旁旁听的大壮眼珠子登时瞪得比牛眼还大,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赵铁山看了大壮一眼,笑了笑,对赵铁梅说:“铁梅,念名单,发钱。”
“大壮,出满勤,挑灰、挑水、拉煤、装卸,干的都是最重的体力活。分九十块!”
大壮的大手在裤腿上狠狠蹭了半天,颤抖着接过九张崭新的大团结。九十块啊!他爹在队里累死累活干一年,年底结余可能也就十几块钱。大壮把钱往怀里一揣,乐得直揉鼻子:“铁山哥,往后地里有啥脏活累活,你尽管招呼,俺要是掉一滴泪,俺就是面捏的!”
“王铁柱,技术骨干,砌仓库、修设备、看秤,分九十块。”
“赵铁梅,记账、核对数据、人工授粉,心细出活,分五十块。”
“林树生老师,技术指导,虽然学校有工资,但这是加工厂的顾问费,分六十块。”
林树生本想推辞,赵铁山一把按住他的手:“林老师,这是规矩。搞技术拿钱,天经地义,往后咱还得指望您呢。”林树生听了,心里热乎乎的,便不再推辞,笑着收了下来。
最后剩下的一百一十块七毛,则是赵铁山这个主心骨的。他没往兜里装,而是直接数出一百块推给赵德海:“队长,这一百块先存在你这。下个月河滩地的秋白菜要出园,南坡的黄芪还要追加一茬磷肥,这钱留着买化肥和种子。”
赵德海瞅着赵铁山,心里佩服得五体投地。年纪轻轻,不贪财、懂规矩、走一步看三步,这赵家屯往后要是出真龙,绝对是眼前这小子。
财帛动人,邻村队长连夜上门
赵家屯大张旗鼓分红的消息,长了翅膀一样飞出了村界。
大壮这个藏不住话的,第二天揣着九十块钱去公社供销社,不仅给自己扯了身新咔叽布的衣料,还给他爹买了两瓶带红标签的“张弓酒”,甚至给屯里相好的姑娘买了一盒带镜子的雪花膏。那掏钱时的豪气劲儿,把供销社的营业员都看直了眼。
这一下,周围几个村子彻底炸开了锅。
隔壁小五道沟的生产队长冯建业,连夜趿拉着布鞋,一脚泥一脚水地摸进了赵铁山家的院子。
一进屋,冯建业就瞅见桌上摆着的白面饼子和一盘炒鸡蛋,哈喇子差点没流出来。他脸上堆满了笑,还没坐稳就冲着赵铁山递过一根旱烟:
“哎呀,铁山大侄子,你现在可是咱公社这个!”冯建业竖起大拇指,“听说你们屯子光是第一批黄芪就卖了一千五?哎呀呀,真是旱地里长出了摇钱树,全公社谁不眼红啊!”
赵铁山没接他的烟,只是客气地给他倒了一碗白开水:“冯叔,有啥话您就直说,咱两村挨得近,不用绕弯子。”
冯建业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挪了挪屁股,压低声音说:
“铁山,叔也不跟你藏着掖着。你看我们小五道沟,地比你们赵家屯还多,可全是沙土薄地,种包米高粱一年到头连公粮都交不齐。叔想求你个事……明年,你能不能把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