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迎接省药材公司的收购大车,整个赵家屯几乎全员落草。赵铁山带着大壮和王铁柱,连夜把仓库里的五百多斤干药材重新过了最后一记筛子,把碎渣和杂质漏掉,只留下成色最足的干货。
赵铁梅则用针线把崭新的麻袋缝得结结实实,每一个袋子上都用红油漆刷上了醒目的三个大字:赵家屯。
林树生也没闲着,他从公社借来了一杆大台秤,用标准砝码校准了足足三次,确保一两都不差。
第三天大清早,空气里的白霜还没化干净,大桥头方向就传来了一阵沉闷如雷的轰鸣声。
巨兽进屯,全村轰动
“来了!铁山哥,省城的大卡车来了!”大壮站在加工点外面的土堆上,扯着脖子拼命狂喊。
村里的婆娘、汉子,连带着光屁股的娃娃,全都从家里涌了出来,潮水一样往大桥头涌去。
只见两辆军绿色的“解放”牌大卡车,屁股后面冒着滚滚黑烟,沉重地碾过过桥的石板,发出轰隆隆的巨响。在这年头的农村,能见到一辆小吉普都是稀罕事,更别提这种大卡车了,那两尊“钢铁巨兽”一进屯子,直震得路两旁的土墙都跟着掉渣。
车子稳稳地停在赵铁山加工点的院门口。车门一开,跳下来一个五十来岁、穿着灰色中山装的干部,留着寸头,眼神精明。
“请问,哪位是赵铁山同志?”那人下了车,一边拍着身上的尘土,一边大声问道。
“我是赵铁山。”赵铁山快步迎上去,伸出粗糙的大手,“您是省药材公司的张经理吧?王主任之前跟我提过您。”
“哈哈,对,我是张德发。”张经理热情地握住赵铁山的手,使劲摇了摇,“老王在省城天天跟我念叨你,说你年纪轻轻,种药材、搞烘干是一把好手。走,带我瞧瞧你的货!”
脆生一响,定下特级
众人簇拥着张经理进了新刷白的土坯仓库。
仓库里,十几个大麻袋整整齐齐地码在防潮垫上。张经理是个老药材,一进屋,那股浓郁、纯正的黄芪焦糖香让他眼睛猛地一亮。他也不废话,走到第一个麻袋前,解开麻绳,伸手探进袋子底,抓了一大把烘干的黄芪片出来。
他把药片凑到鼻子前深深一闻,又对着门口透进来的阳光仔细打量:
看品相: 片片均匀,边缘微卷,放射状的“菊花心”清晰可见,断面的木质部呈淡黄色。
摸干度: 用指甲轻轻一掐,药片脆生生断成两截,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尝药味: 扔了一片进嘴里嚼了嚼,味甘、微苦,后劲绵长。
“好!好一个烘干法!”
张经理猛地一拍大腿,忍不住赞叹道:
“老林啊,你们这试验搞得太成功了!省内大部分基层送来的黄芪,都是阴干或者大太阳暴晒的,颜色发暗不说,经常外干内潮,放不到三个月就生霉。小赵这批货,色泽金黄,水分控制得绝了,药效一点没流失。这在省里,绝对是特级品!”
听到“特级品”三个字,站在门口的赵德海激动得烟袋锅子都差点掉地上,大壮更是咧开嘴,乐得牙龈都露出来了。
开秤称重,大团结数到手软
“开秤!卸货上秤!”张经理大手一挥,随行的两个年轻装卸工立刻抬着大筐动了起来。
王铁柱负责看秤,大壮负责搬运,赵铁梅则拿着账本,神色紧张而认真地记录着每一个数字:
特级黄芪片: 三百八十二斤。
一等党参段: 一百五十六斤。
称完最后一筐,张经理拿着算盘,“噼里啪啦”一顿狂响,最后清了清嗓子说道:
“小赵,现在省里给特级黄芪的统购价是每斤两块八毛钱,一等党参是每斤三块一毛钱。你这批货,黄芪一共是一千零六十九块六毛,党参是四百八十三块六毛。总计:一千五百五十三块二毛钱!”
一千五百多块!
这个数字一落地,整个院子里瞬间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在这工人工资一个月才三十块钱的年代,一千五百块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不吃不喝干上四年半!全屯子大半年挣的工分钱,可能都没这么多!
张经理从随身携带的黑皮公文包里,掏出了厚厚几叠扎得整整齐齐的“大团结”。十块钱一张的钞票,全新、硬挺,散发着好闻的油墨味。
他当着全村人的面,清脆地数出了一百五十五张,外加三块两毛的零钱,郑重地递到了赵铁山手里。
“小赵同志,这是你们赵家屯加工厂的第一笔款子。收好!”
赵铁山接过那叠沉甸甸的钞票,手心微微见汗。他转过身,将钱高高举起,冲着围观的几百号村民大声喊道:
“乡亲们!咱赵家屯的药材,换成真金白银了!只要跟着生产队踏踏实实干,往后咱顿顿都能吃上大米白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