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查封
    李建国是骑着一辆半旧的“金鹿”大链盒自行车来的。从县城到赵家屯三十多里地,全是高低不平的黄土路,他走得急,裤腿上落了厚厚一层白码子灰,连眉毛都给染白了。

    大桥头的风一吹,他连连咳嗽了几声,推着车子直接进了赵铁山家院子。

    啸天原本趴在地上,见是熟人,便懒洋洋地摇了两下尾巴,继续闭目养神。

    “铁山哥,可把我累散架了。”李建国把自行车往墙上一靠,连汗都顾不上擦,一边大口喘着粗气,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塑料袋里三层外三层裹得严严实实的牛皮纸大信封,郑重地递了过来,“我爸交代了,这东西必须亲手交到你手上。”

    赵铁山接过信封,只觉得沉甸甸的。他拍了拍李建国的肩膀:“进屋,喝口凉麦乳精解解暑。”

    屋里拉着窗帘,比外面凉快不少。赵铁梅眼尖,早就倒好了一大碗冰镇过的麦乳精端上来。李建国端起来“咕咚咕咚”几口灌下去,抹了抹嘴,这才缓过劲儿来,压低声音说道:

    “铁山哥,我爸为了查这事,托了省城好几个老关系。那份盖着省农学院公章的假公函,原件已经在县里建档了,拿不出来。但我爸让人把省农学院保卫处和行政科的联合证明给开了出来,上面清清楚楚盖着大红公章,证明省农学院从未向咱们县发过任何关于‘限制中药材私自加工’的公函。”

    赵铁山撕开信封,借着昏暗的光线看了过去。

    第一张纸是省农学院的正式公文。白纸黑字,红章鲜艳,字迹苍劲有力,明确指出此前那一封所谓的公函系“不法分子私刻公章、伪造公文”。

    第二份材料,则是一叠有些发黄的复印件。最上面是一张当年的银行汇款单,汇款人赫然写着“省城周氏药材贸易公司”,而收款人一栏,写着“周远山”,金额是五百元。

    在那个工人工资一个月只有三十块钱的年代,五百块,是一笔巨款。

    附在汇款单后面的,是当年省药材公司纪检部门的单人谈话记录。那个姓顾的纪检干部在记录末尾写了一句话:“被调查人社会关系复杂,海外背景存疑,其堂兄周远华(周氏药材负责人)目前定居南方,线索暂断。”

    “铁山哥,我爸还让我给你带句话。”李建国神色严肃起来,“周远山最近在县里活动得很频繁,听说他跟商业局的几个领导走得很近,正谋划着要把全县的药材收购权全部收归供销社统一管理。你那个加工点,他怕是盯得更紧了。”

    赵铁山把材料仔细地折好,重新放回牛皮纸信封里。他的手指在信封坚硬的边缘上摩挲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冷冽的锋芒。

    “替我谢谢王主任。”赵铁山声音平静,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要动真格的前兆,“这趟浑水,他周远山既然想折腾,那我就陪他折腾到底。”

    八月中旬,伏天走到了尾声,但早晚的空气里已经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

    赵铁山租下的那间土坯房仓库已经彻底完工。新糊的白灰墙在阳光下晃眼,地面上的青砖铺得平平整整,离地半尺高的地方,赵铁山让人用木板搭了一层防潮隔板。第一批通过烘干机加工出来的五百斤黄芪和党参,整整齐齐地码在上面,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干燥的药香。

    林树生来看过一次,摸了摸那些药材的干度,赞不绝口:“铁山,你这地方找得好,干燥透风。只要熬过这几天,等省药材公司的车一到,这批货一出手,你在这十里八乡名声就彻底响了。”

    然而,林树生的话音刚落,院子外面就传来了一声刺耳的汽车喇叭声。

    “嘀——嘀——”

    啸天猛地从地上站起来,发出一阵凶狠的低吼。

    赵铁山眉头一皱,快步走出仓库。只见加工点院子外面的土路上,停着一辆军绿色的“北京212”吉普车。车门打开,下来了四个穿着中山装、戴着解放帽的干部,领头的正是公社管委会的干事孙满堂,而跟在孙满堂身后的,是一个留着分头、夹着公文包的年轻后生,看着眼生。

    孙满堂一进院子,就拿手在鼻子前扇了扇,一脸嫌弃地看着满地的草木灰和药材渣子。

    “赵铁山,谁是赵铁山?”那分头年轻后生跨前一步,大声喊道,派头十足。

    “我就是。”赵铁山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面色平静。

    分头青年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盖着大红印章的纸,在赵铁山面前晃了晃,冷声说道:“我们是县工商局和供销社联合执法检查组的。接到群众举报,赵家屯有人非法设立加工点,无证经营,盲目发展资本主义副业,甚至存在投机倒把的嫌疑!现在依法对你们的加工设备和库存药材进行查封!”

    孙满堂在一旁帮腔,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铁山啊,不是公社不照顾你。县里供销社的周主任亲自发了话,说省里有文件,中药材是国家统购统销的物资,私人和生产队绝对不能私自加工倒卖。你瞅瞅你,连个营业执照都没有,还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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