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证据链
    赵铁山说去县城,不是去打架,也不是去告状。他是去看人。

    凌晨四点半,天还没亮,赵铁山就起来了。灶房里王桂芝已经生上了火,锅里的水翻滚着,她下了两把挂面,打了两个荷包蛋。这在赵家屯算得上奢侈的早饭,她没说“多吃点”之类的话,把碗往赵铁山面前一推,转身去喂鸡了。

    赵铁山蹲在灶房门口,呼噜呼噜地把一碗面吃完,汤也喝得干干净净。啸天蹲在他面前,眼巴巴地看着他手里的碗,赵铁山把碗底剩下的一点汤倒在地上,啸天伸出舌头舔得比刷过的还干净。

    他把碗放在磨盘上,站起来,拍了拍裤腿,把那件灰色中山装从屋里取出来换上,对着水缸里的倒影整了整领口。水缸里的水面晃了几下,人影也跟着晃。王桂芝从鸡窝那边走过来,手里还攥着几把苞米粒,看了看他,从贴身的兜里掏出两块六毛钱——全是毛票和钢镚,用一块格子手帕包着的——塞进他手里。“拿着,中午买碗面吃。”

    赵铁山把钱叠好,放进中山装的内兜里,用手按了按,能感觉到钱币的轮廓。“妈,我有钱。”

    王桂芝没理他,转身继续喂鸡去了。她的手有点抖,苞米粒从指缝间漏了好几个在地上,几只母鸡飞快地啄走了。

    赵铁山骑着自行车,天亮的时候到了县城。他没有去供销社,先去了一家国营早点铺。铺子不大,门口支着两口大锅,一锅豆浆一锅豆腐脑,热气腾腾地往上冒,白雾在早晨清冷的空气里一窜老高。他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要了一碗豆腐脑、两根油条。

    早点铺对面的巷子里,停着县供销社的一辆蓝色解放牌卡车,车身上的白漆字写着“生产资料供应”几个字,车斗里空荡荡的。赵铁山一边吃一边注意着马路对面。供销社的大门朝南,早上八点开门,七点半左右会有人陆续从侧门进去,穿着一色的干部服、推着二八大杠、手里夹着公文包的那几个,应该就是副主任级别的。

    豆腐脑吃完了,油条也吃完了,供销社的侧门还没有人来。赵铁山又要了一碗豆浆,慢慢地喝。

    将近七点四十的时候,一个瘦高个的男人从马路对面走过来。四十来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一件半新的深蓝色卡其布干部服,腋下夹着一个人造革公文包。他不高,但很瘦,干部服穿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走路的步子不大,频率很快。

    南方人走路的姿势。本地人走路是脚掌先着地,重心沉,稳当;南方人是脚尖先着地,步子碎,频率高。赵铁山前世跑过很多地方,这点区别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那个男人走到供销社侧门口,从兜里掏出钥匙开门,进去了。

    赵铁山端起碗,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完。碗底沉着几粒没化开的糖精,甜得发苦。

    他站起来,把两毛钱放在桌上,走出早点铺,推着自行车穿过马路,在供销社侧门门口停下来。门是一扇铁皮门,漆成绿色,门把手摸得锃亮,锁是那种老式的弹子锁,钥匙孔周围磨出了黄铜的本色。门边钉着一块白底红字的小牌子——“职工通道”。他把自行车支在路边,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靠在车座上,一副等人的样子。

    大概过了十分钟,那个男人又从侧门里出来了。这次不是一个人,身边还跟着一个年轻干事,手里抱着一摞文件。男人跟干事说了几句话,干事点了头小跑着往主楼方向去了。

    男人站在侧门口,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他抬起头的时候,目光正好和赵铁山碰在一起。

    赵铁山没有躲。他很自然地收回目光,低头弹了弹烟灰,像是随便看了一眼路人。但他的眼角余光一直在捕捉那个男人的每一个动作——抽烟的姿势、拿烟的左手、夹烟时食指和中指微微弯曲的角度、吐烟的节奏。

    那个男人看了赵铁山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大概两秒钟。中山装、新布鞋、自行车、农村后生。一个普通的农村年轻人,不稀奇。他收回目光,转身走进了供销社的主楼。

    赵铁山把烟抽完,烟头在地上碾灭,捡起来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骑上车,回了赵家屯。

    赵铁山需要一个在县城里能帮他盯着周远山的人。

    王铁柱的大舅子,叫陈解放,在县搬运社当装卸工。搬运社和供销社在一个院子里,隔着一堵墙,抬脚就到。陈解放这个人,赵铁山见过两面,话不多,干活实在,不像是嘴碎的人,但也绝对不是那种油滑好处的角色。

    赵铁山去找了王铁柱。

    王铁柱刚从河滩地回来,鞋上全是泥,裤腿卷到膝盖以上,小腿肚子晒得黝黑发亮。他蹲在加工点门口的石头上,正用一根草棍剔牙,嘴角还沾着午饭的玉米面糊糊。赵铁山在他旁边蹲下来,递了一根烟过去。

    “铁柱哥,你大舅子在搬运社干得怎么样?”

    王铁柱接过烟,夹在耳朵上,没点。“还行。一个月拿三十多块,养家糊口够用了,攒不下什么。”

    “我想请他帮个忙。”

    王铁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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