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加工点的第一笔大单
    四月初,加工点接了一个大单子。

    省药材公司的张经理亲自打来电话——不是打到公社,是直接打到赵家屯隔壁赵德海家。赵德海接了电话,跑着来找赵铁山,气喘吁吁地说:“省城来的电话!那个张经理,让你给他回过去!”

    赵铁山跑到赵德海家,拿起电话,那边张经理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小赵,省公司下个月要参加广交会,需要一批高品质的黄芪片和党参段,样品已经报上去了,就等着备货。你那边能出多少?”

    赵铁山握着电话,脑子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加工点库存的黄芪片大约还有三百斤,党参段两百来斤。这批货的品相他心中有数——黄芪片是自己一片一片切出来的,大小均匀,颜色淡黄,粉性足,省药材公司上次来人看过,给评了一等品。党参段稍微差一些,但也在二等以上。

    “黄芪片三百斤,党参段两百斤。”赵铁山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犹豫。“三百斤黄芪片,少了点。你能不能再多切一些?库存的黄芪原料还有多少?”

    赵铁山想了想,仓库里还有去年收的干货黄芪大约八百斤,没切的。但那些干货的品相不如新货,切出来达不到一等品的标准。他不能为了凑数砸了自己的招牌。“张经理,库存还有八百斤原料,但品相不如这批新货。您要的高品质,我只能出这么多。”

    张经理那边又沉默了几秒,声音压低了一些:“行。三百斤黄芪片我全要了,党参段你尽量多出一些。价格按一等品走,黄芪片每斤三块八,党参段每斤两块六。比去年高了三毛。这批货赶不赶得及?”

    “赶得及。”赵铁山说。

    挂了电话,赵铁山站在那里,手还搭在话筒上。三块八一斤的黄芪片,比去年卖原料的价格翻了将近一倍。加工带来的附加值,第一次以这么直接的方式,白纸黑字地摆在他面前。

    大壮在门外等着,看见赵铁山出来,急切地问:“铁山哥!那个张经理说啥了?”

    赵铁山没回答,脚步迈得很快,边走边说:“叫上王桂芝、赵德福媳妇,都到加工点去。还有王铁柱,让他把手里的活放一放,过来帮忙。”

    那天下午,加工点比过年还热闹。

    切药机从中午一直转到天黑,赵铁山亲自掌机,把库存的黄芪原料一捆一捆拆开,摊在工作台上挑拣。虫蛀的不要,霉变的不要,根头太老的不要。王桂芝和赵德福媳妇坐在工作台两侧,负责把挑好的黄芪条按粗细分开——粗的切圆片,细的切斜片,分开放,不能混在一起。赵铁山在旁边看着,时不时指点一下。

    王铁柱负责搬运,把切好的片子端到院子里摊开晾晒,又把晒好的片子收回来装袋。他干活利索,话不多,一趟一趟地跑,解放鞋踩在晾晒架之间的过道上,脚步声闷闷的。

    林树生蹲在切药机旁边,拿卡尺一片一片地抽检切片的厚度。要求是两毫米,正负不超过零点三毫米,这是省药材公司给的标准,广交会出口货的要求,比内销货严格得多。林树生的卡尺是县农技站配发的,不锈钢的,他用得很仔细,每次用完都用布擦干净,收进一个皮套子里。

    “厚度可以。”林树生把卡尺合上,收进皮套,“但你这切药机的刀片该换了。磨了太多次,刃口已经不行了,切出来的片子边缘有毛茬。”

    赵铁山蹲下来看了看刀片,果真有毛茬,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他用手指肚轻轻摸了摸刀刃,能感觉到微微的卷刃。这台切药机是孙德彪从省城给弄来的二手货,用了快一年了,刀片磨了好几回,确实该换了。

    “明天我去县城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刀片。”赵铁山站起来。

    林树生摇摇头。“县城不用去。没有。我回县农技站给你找找,那边的设备仓库里应该有备用的。”

    那天夜里,加工点的灯一直亮到后半夜。

    王桂芝和赵德福媳妇十点多就回去了,大壮和王铁柱一直陪着赵铁山干到最后。切药机嗡嗡地响,院子里摊开的黄芪片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白。

    赵铁山把最后一批切好的片子摊上晾晒架,直起腰,揉了揉酸胀的手腕。

    大壮蹲在保管室门口,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脑袋一点一点的。王铁柱靠在墙根,抱着胳膊,眯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醒着。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赵铁山的声音不大,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疲惫,“明天接着干。”

    大壮猛地抬起头,懵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摇晃了一下,扶住门框。“铁山哥,你还不回去?”

    “我再待一会儿。你们先走。”

    大壮和王铁柱走了。赵铁山一个人在保管室里坐了片刻,切药机关了,院子里安静下来,虫鸣声从河滩地方向传过来,细密绵长,像一根看不见的线在夜色里颤动。

    加工点的第一批大单,他接住了。

    大单子的事还没忙完,公社那边又来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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