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山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去暖棚，不是看天麻——那些留在地里的种块已经盖了稻草和塑料布，冻不着——而是去查看菌材培育坑。蜜环菌的菌丝在冬天生长缓慢，但不会完全停止。他每隔三天掀开草帘子检查一次，用手指探沙土的温度，鼻子凑近闻有没有异味。菌丝正常生长的味道是淡淡的蘑菇香，要是闻到了酸味或者臭味，说明杂菌污染了，那一坑菌材就得全部报废。
大壮说他比照顾孩子还仔细。
赵铁山没搭理他。菌材是天麻的命根子，菌材坏了，明年扩繁就是一句空话。
加工点的活儿入冬以后反而更忙了。黄芪和党参已经全部切完，摊在晾晒架上，每天翻两遍。王桂芝带着三个妇女在保管室里干活，切药的切药，挑拣的挑拣，分级的分级。赵铁山从县城买了几把新的切药刀，刀片薄而锋利，切出来的黄芪片薄厚均匀，摊在竹匾上，一片一片码得整整齐齐。
赵铁山走进保管室的时候，王桂芝正低头切黄芪。她的动作已经不似刚开始那样生疏了，左手按住黄芪条，右手握刀，一刀一刀切下去，又快又稳。切好的片子落在竹匾里，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妈，歇一会儿。”
王桂芝抬起头，擦了擦额头的汗。“不累。这几百斤黄芪切完了，还得翻晒，赶在大雪前头装袋。”
赵铁山蹲下来，拿起一片切好的黄芪对着窗户看了看。薄得透光，颜色淡黄，粉性足。这样的品相，拿到省药材公司，至少能评上一等品。
旁边的赵德福媳妇凑过来，笑眯眯地说：“铁山，你妈现在可是咱屯子里的切药高手。前两天县药材公司来人看货，都夸她切得好。”
王桂芝不好意思地摆摆手。“人家那是客气。”
赵铁山没说什么，站起来走到保管室后面那间小屋里。这间屋子被隔出来专门存放成品，靠墙码着几十个麻袋，装的是切好的黄芪和党参。墙角摞着十几个竹篓子，里面是还没最后定级的天麻干货——这批干货是前些天晒出来的，二十来斤，赵铁山一直没急着卖。
他蹲下来打开一个竹篓，抓起一把天麻干。经过晾晒和烘干，鲜天麻的水分已经散失了大半，表皮从黄褐色变成了深褐色，环纹更加明显，质地坚硬，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刘厨师长那边还没来拉鲜货——他说十一月下旬来，具体哪天没定。赵铁山不急，鲜货在地里埋着，能存到十二月初。再晚就不行了，冻坏了品相，价格要打折扣。
他把天麻放回竹篓，盖好盖子。
门口响起脚步声，赵铁梅裹着一件旧棉袄跑了进来，脸冻得通红，怀里抱着一本书。
“哥！我查到了！”
赵铁山转过头：“查到什么了？”
赵铁梅把那本书翻到某一页，递到他面前。“天麻的有性繁殖！你看这段——用天麻种子播种，在无菌条件下萌发率最高，但家庭种植可以用萌发菌拌种，再撒在菌材上。这个方法能大大缩短天麻的生长周期。”
赵铁山接过书，看了几行。那是一本七十年代初出版的《药用植物栽培》，纸张发黄，边角卷曲，但内容很实用。他前世就知道天麻有性繁殖的技术，但这辈子的条件做不到无菌播种。用萌发菌拌种——这个方法他没试过，但书上有详细的操作步骤，看着可行。
他把那段折了个角。“这本书你能借多久？”
“开学前还就行。哥你要是需要，我抄一份给你。”
“不用抄。”赵铁山把书还给她，“你先看。看明白了，明年开春咱们试着搞一小块试验田。”
赵铁梅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但有个条件。”赵铁山看着她，“试验田的管理，你来负责。”
赵铁梅愣了一下，然后使劲点头，点头的幅度大得连辫子都在甩。
王桂芝在门口探进头来，看见兄妹俩凑在一起看书，笑着说：“你们两个，别光顾着看书，吃饭了。”
十一月二十五号，刘厨师长来了。
他没开那辆灰色面包车，换了一辆白色的小货车，车厢里铺着干净的硬纸板。车停在屯子口，他摇下车窗冲赵铁山招了招手。
赵铁山正蹲在自家院子里挑拣天麻鲜货。他要从地里挖出三十斤最好的——个头均匀，表皮完整，环纹清晰，没有一点磕碰。挖的时候格外小心，用小铲子一点一点扒开沙土，手指探进去托住天麻底部，轻轻一提，完整的块茎就出来了。不能拽茎，不能磕碰，皮破了就掉价。
大壮在旁边帮忙，每挖出一块就用软毛刷轻轻刷掉表面的沙土，放进垫了稻草的竹篮里。两个人干了一个多时辰，三十斤天麻整整齐齐码在三个竹篮里，每个篮子上面盖了一层湿布，保持湿润。
刘厨师长把货车停在赵铁山家门口，下了车，搓了搓冻僵的手，第一件事就是掀开湿布看货。他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