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骑自行车，把天麻用旧报纸裹了三层，塞进一个帆布挎包里，挎包挂在胸前，双手护着。坐在大壮自行车后座上，一路颠簸，他一句话没说，倒是大壮骑得满头大汗，嘴里不住地嘟囔：“铁山哥，你这块宝贝疙瘩比金砖还金贵。”
赵铁山没接话。这块天麻确实金贵——不是因为它本身值多少钱，而是它是赵铁山种出来的第一块天麻，是这一年半心血的结晶。他要用它去敲开一扇门。
先去了县药材公司。刘经理不在，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年轻姑娘，梳着两条辫子，正在打算盘。赵铁山说明来意，姑娘头也不抬：“经理去省城开会了，后天回来。”
赵铁山又问：“那谁能看货？”
姑娘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胸前鼓鼓囊囊的挎包上停了一下，态度不咸不淡：“库房的老赵在，但他不收散户的货。你要是量大，可以等他回来再说。”
赵铁山想了想，没把天麻拿出来。他从挎包里掏出那块用报纸裹着的宝贝，放在柜台上，只把报纸掀开一角。
姑娘低头看了一眼，打算盘的手停住了。
柜台玻璃上面映出那块天麻的影子，黄褐色的表皮在日光灯下泛着油润的光。姑娘盯着看了好几秒，抬起头看赵铁山的眼神变了。
“那是……天麻？”
赵铁山把报纸重新裹好，收回挎包。“新鲜的，刚出土。个头、品相都不错。麻烦你跟刘经理说一声，赵家屯的赵铁山来过，有好货。他回来我再来。”
姑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赵铁山已经转身走了。
出了药材公司，他没有直接往回走，而是去了城南。
马三的收购站还关着门。门口的封条撕掉了一半，剩下的半截在风里啪嗒啪嗒地响。赵铁山在对面站了一会儿，看见旁边的修鞋老头还在，走过去蹲下来。
“大爷，还认得我不？”
老头抬起头，眼睛眯成一条缝，认了半天。“你是……上回来问马三那个？”
“对。”赵铁山从兜里掏出烟，递了一根过去。老头没推辞，接过去夹在耳朵上。
“马三的案子判了，”老头一边纳鞋底一边说，“三年。听说在里面还挺老实。”
赵铁山问：“他那收购站，后来有人接手吗？”
老头摇摇头。“查封的东西都拉走了，房子空着。听说县里要收回去，一直没动静。”
赵铁山点点头，站起来要走。老头忽然叫住他：“小伙子，你是不是种药材那个？”
赵铁山回过头。“您听说过我？”
老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黄牙。“赵家屯的赵铁山，县城里做药材生意的谁不知道？马三不就是折在你手里头的？”
赵铁山心里一凛，但面上没露。“大爷，这话可不能乱说。马三是自己犯的事，跟我没关系。”
老头摆摆手，低头继续纳鞋底。“年轻人，小心点好。你这块石头扔进水里，水花溅得有多高，盯着你的人就有多少。”
从城南出来，赵铁山绕了一圈，去了国营饭店。
孙经理正在后厨忙活，听服务员说有人找，擦着手出来了。看见赵铁山，笑了：“小赵，好久不见。最近怎么不送菜了？”
赵铁山说：“菜还在长。下次摘了头茬先给您送来。”
孙经理请他坐下，倒了杯茶。“你今天来，不是光为了说菜的事吧？”
赵铁山从挎包里掏出那块天麻，放在桌上。孙经理看了看那团旧报纸，又看了看赵铁山的表情，伸手掀开一角。
他的手顿了一下。
“这是……”
“天麻。自家种的。”
孙经理把报纸全部掀开，捧着那块天麻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凑近闻了闻，抬头看赵铁山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小赵，你这是打算卖？”
赵铁山点头。“孙经理，您在国营饭店干了这么多年，省城、县城的大厨您都认识。帮我递个话——赵家屯有人种出了天麻，品质上乘，价格公道。谁要货，可以直接联系我。”
孙经理把天麻放回报纸上，靠回椅背，从上到下看了赵铁山一眼。“你这小子，不光会种，还会销。”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等了片刻，“喂，老刘？我老孙。你上次不是说想找新鲜天麻吗？我这儿有。不是买的，是人家种出来的，比野生的不差。你要不要来看看？”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孙经理挂了，对赵铁山说：“省城宾馆的刘厨师长，明天下午到。你把这块带回去，明天带两块品相最好的来。”
赵铁山把天麻重新包好，放进挎包。“孙经理，这事成了，我请您喝酒。”
孙经理摆摆手。“喝酒不急。你把菜给我供上就行。”
出了饭店，天已经快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