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他就去找了赵德海,把加工点的想法说了一遍。赵德海听完,半天没说话,抽了好几口旱烟,才慢悠悠地开口。
“铁山,你这个想法是好的。可那两间保管室,破得快塌了,得大修。”
“我知道。”赵铁山说,“修房子的钱我出。保管室修好了,产权还是队里的。加工点赚了钱,队里拿一成。”
赵德海看了他一眼。“一成?”
“队里什么都不用干,就出房子。房子还是队里的,队里白拿一成,不少了。”
赵德海想了想,点了点头。“行。队委会我去说。”
赵铁山当天下午就带着大壮和王铁柱去看了那两间保管室。房子确实施展不开了——屋顶的瓦片碎了大半,墙上的泥皮掉了好几块,露着里面的土坯,窗户框子也朽了,风一吹吱呀吱呀地响。
王铁柱围着房子转了一圈,说:“修是能修。换几根檩条,重新铺瓦,墙外面加一层砖,窗户换新的。一个月能搞定。”
赵铁山问:“要多少钱?”
王铁柱算了算:“瓦片、砖头、木料、人工,加起来大概三百块。”
赵铁山从兜里掏出三百块钱,递给他。“你去办。该花的钱别省。”
王铁柱接过钱,点了点数,揣进怀里。
大壮在旁边看着,咽了口唾沫。三百块,就这么给出去了,眼皮都没眨一下。他越来越觉得,赵铁山这个人,跟他以前认识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修保管室的活儿,王铁柱干了一个月。他带着他儿子和两个帮工,先把房顶拆了,换了六根新檩条,再铺上青瓦。墙外面砌了一层单砖,既加固又好看。窗户框子换了新的,安了玻璃,屋里亮堂了不少。地面铺了青砖,又用石灰水把内墙粉刷了一遍。
赵铁山来看了一遍,很满意。他让王铁柱在保管室外面搭了一个棚子,盖了石棉瓦,下面放了十几个木架子,用来晾晒药材。
加工点算是建起来了。
切药机的问题让赵铁山犯了难。他在县城跑了好几家农机站,都说没有这种设备。国营的五金店也没有。最后是孙德彪帮他解决的——他从省城调了一台二手的切药机,虽然旧了点,但刀片锋利,电机也能转。运费加上机器,一共一百二十块。
赵铁山对孙德彪说:“孙哥,这钱我一定还。”
孙德彪摆摆手。“不急。等你的天麻卖了再还不迟。”
九月初,赵铁山正在加工点里教王桂芝和几个妇女怎么给黄芪切片,赵德海急匆匆地跑进来,脸色发白。
“铁山,孙主任来了。”
赵铁山放下手里的黄芪,走出去。
孙主任的车停在屯子口,是一辆半旧的绿色吉普车。孙主任站在车旁边,穿着一件灰色的确良干部服,背着手,正往屯子里面望。李建国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位置,表情不太自然。
赵铁山走过去,叫了声:“孙主任,李主任。”
孙主任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你就是赵铁山?”
“是。”
孙主任没再看他,抬脚往屯子里面走。赵铁山跟在他后面,李建国也跟上,三个人一前一后,走到了保管室门口。
孙主任站在院子里,看了看那两间新修的房子,又看了看棚子下面的晾晒架,最后把目光落在了切药机上。
“这是什么?”他指着切药机问。
赵铁山说:“切药机。用来加工药材的。”
孙主任走过去,用手指摸了摸切药机的铁架子,又看了看电机上的铭牌。“省城弄来的?”
“是。”
“谁帮你弄的?”
赵铁山犹豫了一下。“一个朋友。”
孙主任转过身,看着他。“什么朋友?做什么的?”
赵铁山说:“做药材生意的。”
孙主任盯着他看了几秒钟,嘴角动了动,没再追问。他转过身,走出保管室院子,在屯子里又转了一圈。看了南坡的梯田,看了河滩地的菜地,最后在他家院门口的暖棚前停下来。
“天麻?”孙主任问。
赵铁山点点头。
孙主任蹲下来,掀开塑料布的一角,往里面看了一眼。他看了很久,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小赵,你搞的这些,规模不小。”孙主任的语气听不出是赞赏还是批评,“但你要记住,搞副业不能影响生产队的集体生产,不能搞雇工剥削,不能搞资本主义那一套。”
赵铁山说:“孙主任放心,我们都按政策办。”
孙主任看了他一眼,转身上了吉普车。李建国跟赵铁山交换了一个眼神,也上了车。
吉普车发动了,轰隆隆地响了一阵,掉头往屯子口开去。
赵铁山站在路边,看着那辆吉普车颠簸着开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