堤坝已经修好了,三百米长,两米宽,一人半高,像一道城墙横在河滩地和河道之间。王铁柱在坝顶铺了一层碎石,用石磙子碾得结结实实,人走上去脚底板硌得生疼,但下雨天不泥泞。
赵铁山把河滩地分成了两大块。靠南边的十亩,他打算种蔬菜。靠北边的十亩,他打算种瓜果——西瓜、香瓜、面瓜,能卖钱的都种上。
种子是他从县城农技站买的,西红柿、黄瓜、茄子、辣椒、豆角,一样不落。他还在孙德彪给的那几本书里夹了几页菜种的资料,是省农科院新培育的品种,产量高、抗病性好。
育苗的工作在院子里的暖棚里完成。赵铁山用旧木箱做了几个育苗盘,装上营养土,把种子一粒一粒按进土里,浇水,盖上塑料布。暖棚里的温度保持在二十度左右,三天就出了苗。
赵铁梅从学校回来过周末,看见那些绿油油的菜苗,蹲在暖棚里不肯出来。她掏出小本子,一株一株地记:四月二十日,西红柿苗出土,两片子叶,茎紫色……赵铁山在旁边看着,嘴角翘了翘。
“铁梅,你以后想学农?”
赵铁梅抬起头,想了想。“哥,我想学医。”
赵铁山愣了一下。“学医?”
“嗯。”赵铁梅认真地点点头,“我想当医生。给人看病。”
赵铁山看着妹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他摸了摸她的脑袋。“行。你想学啥就学啥。哥供你。”
赵铁梅笑了,笑得很甜。
四月底,菜苗移栽到了河滩地。
西红柿和黄瓜是主力,各占了三亩。茄子、辣椒、豆角各占了一亩多。剩下的两亩地,赵铁山种了西瓜——大黑皮的品种,熟了以后一个能有十几斤。
栽苗那天,赵铁山把所有在南坡干活的人都调到了河滩地。二十来个人,从早忙到晚,打窝、放苗、培土、浇水,一条龙。王桂芝负责送饭,蒸了一大锅馒头,炖了一锅白菜粉条,大家蹲在地头吃得满头大汗。
赵德福一边吃一边说:“铁山,你这菜地整得比咱们屯子的自留地还好。”
赵铁山咬了口馒头,说:“自留地种的是吃的,这个种的是卖的。不一样。”
夕阳西下的时候,最后一垄苗栽完了。
赵铁山站在河滩地边上,看着这片被晚霞染红的菜地,心里盘算着收成。西红柿六月中旬就能上市,黄瓜更快,五月底就能摘。到秋天,光这片菜地,少说也能挣三千块。
够给赵铁梅攒大学的学费了。
五月初,赵铁山又去了一趟县城。
他去银行取了两百块钱,给王桂芝买了一件的确良衬衫,给赵铁梅买了一只英雄牌钢笔,又给自己买了一双胶鞋。
从银行出来,他习惯性地往城南方向看了一眼。马三的收购站还关着门,门上贴了封条,风吹日晒,封条已经褪了色。
赵铁山骑上车去了县药材公司。
刘经理正在柜台后面算账,看见他来了,笑着迎出来。“赵兄弟,好久不见!”
赵铁山把一包点心和一瓶酒放在柜台上。“刘经理,顺路来看看您。”
刘经理一边客气一边收下了东西,拉着他在椅子上坐下,倒了杯茶。
“赵兄弟,你那河滩地的事我听说了。厉害啊,又是梯田又是菜地的,你这摊子越铺越大了。”
赵铁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刘经理,我跟您打听个事。”
“你说。”
“马三的案子,怎么判的?”
刘经理的表情变了变,压低声音说:“判了三年。倒卖文物、投机倒把,数罪并罚。”
赵铁山点点头。“他那收购站查封的东西呢?有没有发现我的那些钱?”
刘经理摇摇头。“这个我不清楚。不过我听人说,马三把钱都挥霍了,家里翻出来的现金不到两千块。你那笔钱,怕是追不回来了。”
赵铁山心里早有准备,听到这话也不觉得意外。他问:“马三背后有没有人?”
刘经理看着他,欲言又止。
“刘经理,您有话直说。”
刘经理放下茶杯,压低嗓音:“赵兄弟,我跟你说句不该说的话。马三这个人,能做起来,不是因为他自己有本事,是因为有人给他撑腰。至于是谁,我不方便说。但你记住,跟马三走得近的那些人,你都得留个心眼。”
赵铁山问:“跟周文渊有没有关系?”
刘经理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这个真没有。周老跟马三不是一路人。马三的那些路子,周老看不上。”
赵铁山把这话记在心里,又跟刘经理聊了一会儿蔬菜收购的事,便告辞了。
出了药材公司,他骑上车往回走。一路上,他一直在想刘经理说的那些话。
马三背后有人撑腰。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