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红大会上每家每户都拿到了厚厚一沓钱,屯子里一下子多了十几台电视机、二十几辆自行车,赵德福家还买了一台电冰箱——是赵家屯历史上第一台电冰箱,淡绿色的,矮墩墩的,摆在堂屋里像个宝贝疙瘩,赵德福的老伴每天擦三遍,擦得锃亮。赵老栓家买了洗衣机,双缸的,洗衣脱水分开的那种。赵老栓不会用,让赵铁山去教他。赵铁山教了两遍,赵老栓还是记不住,赵铁山就给他写在纸上,贴在洗衣机旁边的墙上。
赵铁山家的年过得简单。王桂芝炖了一只鸡,蒸了一锅馒头,包了饺子。赵铁梅从省城回来,穿着一件新买的羽绒服,浅蓝色的,说是同学帮她挑的。王桂芝摸着那件羽绒服,心疼地说:“花了多少钱?”赵铁梅说:“不贵,打折买的。”王桂芝不信,赵铁梅就岔开话题,说学校的事。
方芳除夕夜又是在赵铁山家过的。王桂芝做了一大桌子菜,四个人围在炕桌上,吃得热热闹闹的。吃完饭,赵铁山带着赵铁梅和方芳去院子里放鞭炮。啸天还是怕鞭炮声,缩在窝里不敢出来。赵铁梅点燃了一挂鞭炮,噼里啪啦地响起来,火花映得方芳的脸红扑扑的。
“赵铁山,明年深加工厂就投产了吧?”方芳问。
赵铁山说:“开春就投产。设备已经调试好了,原料也准备好了,就等工人到位。”
方芳点点头。“我帮你培训工人。加工技术和种植技术不一样,工人得重新学。”
赵铁山说:“好。”
正月初五,赵铁山去省城给陆鸿山拜年。
陆鸿山的精神比去年差了一些,走路更慢了,说话也有点喘。他坐在沙发上,赵铁山坐在他对面,两人喝着茶,聊了一下午。陆鸿山问了赵铁山公司的事、上学的事、练拳的事,赵铁山一一说了。
陆鸿山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小赵,你练拳这几年,进步很大。但我看你最近的气色不太好,是不是太忙了?”
赵铁山说:“陆大爷,是有点忙。公司的事、上学的事,两头跑。”
陆鸿山说:“忙归忙,身体不能垮。练拳不能断。每天至少站桩半个时辰,不能偷懒。”
赵铁山说:“我记住了。”
陆鸿山看着他,忽然笑了。“小赵,你也不小了。个人问题该考虑了。”
赵铁山愣了一下。“陆大爷,我现在忙,没时间想那些。”
陆鸿山摆摆手。“忙不是借口。成家立业,成家在先。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在身边,比什么都强。”
赵铁山没接话。他想起了方芳,但不知道该怎么说。
陆鸿山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笑了。“我看方芳那姑娘不错。对你好,你也对她好。别拖了。”
赵铁山的耳朵有点烫。“陆大爷,我跟方芳是合作伙伴。”
陆鸿山笑了笑,不再说了。
二月,深加工厂的设备调试进入了最后阶段。王铁柱带着技术组的几个人,按照说明书一台一台地调试。切片机的刀片要调角度,粉碎机的筛网要换规格,烘干机的温度要校准。方芳也帮着调试,她不懂机械,但她懂天麻加工的技术要求——片要多厚,粉要多细,水分要控制在多少,她心里有数。
赵铁山每天在加工厂泡着,从早到晚。工人们三班倒,机器二十四小时不停。他有时候半夜还去厂里看看,王铁柱劝他回去睡觉,他说睡不着,看一眼放心。
三月,深加工厂正式投产了。
赵铁山在厂门口放了一挂鞭炮,鞭炮噼里啪啦地响了半天,红纸屑铺了一地。周文渊来了,方芳来了,省药材公司的张经理也来了。周文渊剪了彩,讲了话,说这是“强强联合的典范”。张经理也讲了话,说这是“乡镇企业发展的新路子”。赵铁山没讲话,他不喜欢讲话。
工人们穿着白大褂,戴着白帽子和口罩,在生产线上忙碌。清洗、切片、烘干、粉碎、包装,每一道工序都井井有条。赵铁山站在生产线旁边,看着那些白白净净的天麻片从切片机里出来,经过传送带进入烘干机,再从烘干机出来时已经变成了淡黄色的干片。包装车间的女工们把干片装进塑料袋里,封口,装箱。一箱一箱的成品码在仓库里,整整齐齐的,像一堵墙。
周文渊在仓库里转了一圈,拿起一箱成品看了看,点了点头。“小赵,这批产品质量不错。包装也漂亮。拿到市场上,肯定好卖。”
赵铁山说:“周叔,销路的事就靠您了。”
周文渊笑了。“放心。我的市场一年能走货几十万斤,你这点产量不够我卖的。”
深加工厂投产后,赵铁山更忙了。天麻地要管,两个老加工厂要管,新厂也要管。他每天早上四点半起来练拳,然后去天麻地转一圈,再去老加工厂转一圈,最后去新厂。三圈转下来,一个多时辰就过去了。吃了早饭,去办公室处理公司的事,看报表、签合同、开会。下午再去地里和厂里转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