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芝还是每天多做一个人的饭。方芳坐在炕桌上,跟赵铁山和王桂芝一起吃。王桂芝还是不停地给她夹菜,说“你瘦了,多吃点”,方芳还是笑着说“没瘦,还胖了”。赵铁山低着头喝粥,不插嘴,听着她们俩一来一回地说话,心里觉得踏实。
天麻地里的活已经收尾了。菌材坑清理干净了,用过的青杠木段堆成了几座小山,够全屯子烧一冬天的。三百亩地全部翻了一遍,施了底肥,等着明年开春再种。方芳在天麻地里取了几十份土样,装在密封袋里,贴上标签,准备带回实验室化验。
深加工厂的建设进入了关键时期。厂房的主体结构已经完工了,正在安装屋面板和墙板。王铁柱每天在工地上盯着,从早到晚,一刻也不离开。赵铁山有时候去看,看见王铁柱戴着安全帽,站在脚手架下面,仰着头看工人们干活,脖子仰酸了就低下来揉一揉,然后又仰上去。
“铁柱,进度怎么样?”赵铁山递给他一根烟。
王铁柱接过去,夹在耳朵上。“进度还行。就是天冷了,混凝土凝固慢,得加防冻剂。”
赵铁山点点头。“防冻剂够不够?不够我去省城买。”
王铁柱说:“够。买了五吨,够用一阵子。”
赵铁山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
王铁柱摇摇头。“不辛苦。你上学才辛苦。”
十二月初,成人教育学院的期末考试开始了。
第一门考的是《农业经济学》。赵铁山把课本从头到尾看了三遍,又做了方芳给他出的模拟题,心里有了底。试卷发下来,他看了一遍,大部分题目都会做,只有几道论述题需要多想一想。他答得很仔细,每道题都写了满满一大段,写完了检查了一遍,提前交了卷。
出了考场,方芳在校门口等着他。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大衣,围着那条灰色的围巾,手里提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两个面包和一瓶汽水。
“考得怎么样?”方芳把纸袋递给他。
赵铁山接过来,喝了一口汽水。“还行。农业经济学不难,好多内容跟我干的事对得上。”
方芳笑了。“那就好。下午考什么?”
赵铁山说:“高等数学。”
方芳看了他一眼。“高等数学你别怕。你把会做的做了,不会做的先放着,回头再想。别在一道题上花太多时间。”
赵铁山点点头,把面包吃了,汽水喝了,又看了看复习资料。方芳坐在他旁边,不打扰他,自己拿着一本书看。
下午考高等数学。赵铁山拿到试卷,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选择题和填空题大部分会做,计算题有一半会做,证明题基本不会。他想起了方芳说的话——“把会做的做了,不会做的先放着。”他先做选择题和填空题,再做计算题,最后才看证明题。证明题他试着写了几步,写不下去了,就放弃了。
交了卷,走出考场,赵铁山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方芳在校门口等着他,手里又提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两个面包和一瓶汽水。
“考得怎么样?”
赵铁山说:“选择题和填空题还行,计算题有一半会做,证明题不会。”
方芳笑了。“证明题本来就难,不会做正常。你能把会的都做了,就及格了。”
赵铁山说:“能及格就行。不要求高分。”
方芳看了他一眼。“你倒是想得开。”
赵铁山说:“想不开也没办法。数学本来就不是我的强项。”
期末考试考了三天。考完了,赵铁山把行李收拾好,骑着自行车,带着方芳,回赵家屯。一路上,方芳坐在后座上,搂着他的腰,两人谁也不说话。风很大,吹得路边的杨树哗啦啦地响。赵铁山蹬着踏板,骑得不快不慢。
回到赵家屯,天已经黑了。王桂芝做了一桌子菜,给赵铁山接风。赵铁山坐在炕桌上,吃得很香。王桂芝不停地给他夹菜,说:“铁山,你瘦了,多吃点。”赵铁山说:“妈,没瘦,还胖了。”王桂芝不信,又给他夹了一个鸡腿。
方芳坐在旁边,看着他们母子俩,笑了。
十二月中旬,深加工厂的主体工程完工了。厂房、仓库、办公室、宿舍,一排排整齐的平房,外墙刷了白色的涂料,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很亮堂。设备也陆续进场了——切片机、粉碎机、烘干机、包装机,一台一台地从卡车上卸下来,工人们喊着号子,用撬棍和滚木把设备挪进厂房里。
周文渊亲自来了一趟。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拄着文明棍,在厂区里转了一圈,看了看厂房,看了看设备,点了点头。
“小赵,这个厂建得不错。设备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