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山，这批苗出得齐整。”赵德福蹲在地头，用手轻轻拨开一株苗根部的土，“你看这芽，又粗又壮，颜色也正。今年的苗，比去年还好。”
赵铁山点点头，站起来，看着远处那片一眼望不到头的天麻地。晨雾还没散尽，薄薄的一层浮在地面上，把那些嫩绿的芽尖罩得朦朦胧胧的。远处的山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水墨画。
“叔，今年三百亩地，管理得跟上。”赵铁山说，“苗出得再好，管理跟不上，也白搭。”
赵德福把烟袋锅子点上，吸了一口：“你放心，我盯着。从早到晚，一天都不落。”
赵铁山知道赵德福说话算话。这个本家叔叔，虽然没什么文化，但干活实在，责任心强，交给他办的事从来不掉链子。自从陆鸿山来过之后，赵铁山跟赵德福的关系又近了一层——不光是叔侄，还是拳友。赵德福虽然没跟他学形意拳，但受他影响，每天早上也起来活动活动，打打太极，走走路，身体比前两年硬朗了不少。
谷雨前后，蔬菜移栽开始了。
一百五十亩蔬菜地，十多个品种，移栽了整整半个月。赵铁山把工人们分成五个大组，每个组负责三十亩，赵德福、孙满仓、刘海生各带一组，另外两个组由老工人带着。移栽的质量比去年还好，株距均匀，深度一致，浇水也透。方芳给的资料上写着移栽后的第一周要保持土壤湿润，赵铁山就让工人们每天早上浇一遍水，下午再检查一遍，干了就补浇。
大壮开着卡车，一趟一趟地从河边拉水。今年新买了一辆东风卡车，加上原来的两辆，三辆车倒替着跑，水供得上。大壮现在不光会开车，还会修车，小毛病自己就能搞定，不用动不动就往县城跑。赵铁山觉得这人虽然大大咧咧的，但干事还是有股钻劲。
刘海生这批新工人里最出挑的一个。他高中毕业，学过农业基础知识，方芳给的技术资料他看一遍就懂，还能给别的工人讲解。赵铁山有时候考他几个问题，他答得头头是道。有一次赵铁山问他：“天麻立枯病怎么防治？”刘海生脱口而出：“立枯病是病菌引起的，发病初期用多菌灵五百倍液灌根，严重植株要拔掉烧毁，病坑要撒石灰消毒。”赵铁山听了，心里暗暗点头。
他把刘海生叫到办公室，给他倒了一杯茶。“海生，你学东西快，好好干。将来技术组交给你管。”
刘海生端着茶杯，手都在抖。“赵总，我才来一个多月，啥都不懂。”
赵铁山说：“不懂就学。谁都是从不懂开始的。我跟你说实话，三年前我连天麻长啥样都不知道，现在不也种了三百亩？关键是肯学肯干。”
刘海生点点头，把茶喝了，站起来。“赵总，我一定好好干。”
赵铁山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叫我赵总，叫我铁山哥就行。”
刘海生笑了。“铁山哥。”
五月中旬，方芳又来了。
这回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而是带着省农科院的一个专家组，一共五个人，领队的是一位姓周的老专家，六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他们是来考察赵家屯天麻种植基地的，想把这个基地作为省农科院的“科技兴农示范点”。
赵铁山带着专家组在天麻地里转了一圈。周专家蹲在地头，用小铲子挖出一株天麻苗，仔细看了看根系，又闻了闻土的味道，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小赵，你这个基地建得好。土质改良到位，菌种培育规范，田间管理精细。我在全省看过不少天麻种植点，你们这儿是最好的。”
赵铁山说：“周专家过奖了。我们就是按照方芳给的技术资料干的。”
周专家看了方芳一眼，笑了。“方芳是我的学生，她能有今天，离不开你们的支持。科研和生产结合，才能出成果。光在实验室里做研究，不接地气，不行。”
方芳站在旁边，脸微微红了一下。
专家组在赵家屯待了两天，把天麻地、蔬菜地、加工厂、化验室都看了一遍，还抽检了天麻样品的有效成分含量。走的时候，周专家握着赵铁山的手说：“小赵，回去我就写报告，争取把你们这儿列为省农科院的示范点。示范点批下来，每年有专项资金支持，还能派技术员常驻。”
赵铁山说：“谢谢周专家。”
周专家摆摆手。“别谢我，是你们自己干得好。”
专家组走了以后，方芳没走。她说要留下来采一些数据，再待两天。
傍晚，赵铁山带着方芳去河滩地看蔬菜。夕阳西下，把整个河滩地染成了金红色。西红柿已经挂果了，青色的果子一嘟噜一嘟噜地挂在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