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21岁了
    分红大会的热闹劲儿散去之后,赵家屯重新安静下来。西北风从大青山口灌进来,刮光了老杨树上最后几片叶子,又把雪粒子卷起来打在窗纸上,沙沙地响。赵铁山坐在炕沿上,把今年的账本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合上,放进炕洞的暗格里。加上公司账上的公共积累和他个人的存款,他手里能调动的资金已经超过了二十万。

    窗外,雪开始下了。大片大片的雪花从夜空中飘落,把赵家屯的屋顶、院子、柴垛、土路,一点一点地染成了白色。啸天趴在炕边,打了个哈欠,把脑袋埋进前爪里。赵铁山吹灭了灯,躺在炕上,闭着眼睛。一九八一年,就要过去了。

    这一年,他二十一岁。手里有两百亩地、两个加工厂、三辆卡车、一台拖拉机,还有三十八户跟着他干的乡亲。明年开春,天麻要扩到三百亩,蔬菜要扩到一百五十亩,还要再建一个泡菜加工车间。钱够用吗?他算了一下,账上的钱加上明年的利润,应该够。如果不够,可以申请贷款。改革开放的政策越来越明朗,银行对乡镇企业的贷款也在放宽。

    想着想着,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腊月二十三,小年。

    王桂芝从早上就开始忙活,杀了一只鸡,炖了一锅肉,蒸了两屉馒头,还包了饺子。赵铁山坐在灶房里帮王桂芝烧火,火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王桂芝一边揉面一边说:“铁山,过了年你就二十二了。”

    赵铁山“嗯”了一声。

    王桂芝又说:“你三叔家的铁林,今年娶了媳妇。你二舅家的春生,孩子都会走路了。”

    赵铁山笑了:“妈,您又想抱孙子了?”

    王桂芝被他说中了心事,脸一红:“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该考虑考虑自己的事了。”

    赵铁山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妈,我的事我心里有数。”

    王桂芝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叹了口气,不再提了。

    腊月二十五,赵铁山收到了一封信。信封上写着“赵铁山收”三个字,字迹娟秀,一看就是方芳写的。他拆开信封,里面是四页纸,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第一行写着“赵铁山,你好”,落款是“方芳”。

    赵铁山坐在炕沿上,把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方芳在信里说,她写的论文发表了,刊登在《中药材》杂志上,论文里用了大量赵家屯天麻地的数据和照片。她寄了一本样刊来,夹在信封里。她还说,省农科院要评职称了,她申报了助理研究员,不知道能不能评上。信的末尾写着:“春天来了我就去赵家屯。你的手套和帽子该换了,我在省城看到有卖新款的,给你买。”

    赵铁山把信看了两遍,折好,放进抽屉里。他拿起那本样刊,翻了翻,找到了方芳的论文——《蜜环菌菌种对天麻产量和品质的影响研究》。论文的第一页印着“方芳 赵铁山”两个名字,他是第二作者。他看着自己的名字印在杂志上,心里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除夕夜,赵铁山家的炕桌上摆满了菜。炖鸡、红烧肉、炒鸡蛋、酸菜炖粉条、炸丸子、拌豆芽,还有一盘从省城买回来的带鱼。赵铁梅吃完了饭,擦了擦嘴:“哥,我明年就高考了。”

    赵铁山说:“我知道。你想考哪儿?”

    赵铁梅说:“考省城的大学。省大学。”

    赵铁山点点头:“好。考上了哥供你。”

    正月初五,赵铁山去了一趟省城。

    他先去给陆鸿山拜年。陆鸿山还是老样子,精神头很足,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他让赵铁山站了三体式,打了五行拳,点了点头。

    “架子更稳了,劲也更顺了。崩拳的发力还有改进的空间——肩要松,肘要坠,拳要从心口发,不是从肩膀发。”

    赵铁山按照他的指点调整了一下,再打一拳,果然不一样了。拳风比之前更沉,打在空气中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陆鸿山满意地点点头:“形意拳三年一小成,十年一大成。你练了三年,小成算达到了。往后要往大成去。”

    从陆鸿山家出来,赵铁山又去了省农科院。他站在大门口,犹豫要不要进去。门卫问他找谁,他说找方芳。门卫让他登了记,指了路,他沿着一条两边种着梧桐树的水泥路往里走。

    方芳的办公室在中药材研究所的三楼,门开着。她正坐在办公桌前写东西,穿着一件红色的毛衣,头发披散着,低着头,笔在纸上沙沙地响。赵铁山敲了敲门,她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赵铁山?你怎么来了?”

    赵铁山说:“来省城办事,顺便看看你。”

    方芳站起来,给他倒了杯水,让他坐在沙发上。办公室不大,但很整洁,桌上堆满了书和资料,墙上挂着一张天麻植株的解剖图。

    两人聊了一会儿,方芳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赵铁山:“给你买的。手套。”

    赵铁山打开,里面是一双皮手套,黑色的,里面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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