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一过,冻土开始化冻了。河滩地的冰薄了一层,踩上去嘎吱嘎吱响,裂出蛛网一样的细纹。天麻地上盖的玉米秸秆一捆一捆地被揭开,露出下面黑油油的沙土。赵铁山蹲在地头,抓了一把土在手里攥了攥,土湿润松散,不干不湿,正是最好的墒情。
“铁山,今年这地墒情好。”赵德福蹲在他旁边,也抓了一把土搓了搓,“天麻准能长得好。”
赵铁山点点头,站起来,看着那一大片整整齐齐的菌材坑。“叔,今年两百亩地,人手不够。还得再招人。”
赵德福想了想,说:“邻村有几个后生,去年就想来咱们公司干活,我没敢多招。今年扩大了,可以多招几个。”
“招二十个。”赵铁山说,“要老实肯干的,偷奸耍滑的不要。您去挑,挑中了跟我说一声。”
赵德福应了一声,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去找人了。
不到五天,二十个人就招齐了。都是周边几个屯子的年轻人,最大的二十八,最小的二十,一个个身强力壮,眼睛里有光。赵铁山把他们编进各个作业组,每组指定一个组长,负责日常管理和技术指导。新来的工人啥也不懂,赵铁山就手把手地教——怎么挖沟,怎么铺菌材,怎么放种块,怎么覆土,怎么浇水。一遍不会就两遍,两遍不会就三遍,直到教会为止。
有个叫孙满仓的小伙子,二十五岁,高中毕业,在村里算是文化人。他脑子活络,学东西快,赵铁山教一遍他就会了,还能举一反三。赵铁山对他另眼相看,把他编进了技术组,跟着赵德福专门负责天麻地的技术管理。
大壮私下跟赵铁山说:“铁山哥,这个孙满仓有文化,你得多留意,别让他把技术学跑了,自己单干。”
赵铁山说:“他要是能单干,那是他的本事。天麻市场大得很,多一个人种,市场就大一分。怕的是没人种,种的人多了,市场做大了,大家都挣钱。”
大壮听不懂这些,挠挠头,不再说了。
三月中旬,天麻全部下种了。
两百亩地,两百四十个菌材培育坑,每个坑里都铺满了青杠木段和蜜环菌菌种。赵铁山带着工人们把种块一块一块地放进坑里,盖上沙土和稻草,浇透水。整个下种过程持续了整整半个月,赵铁山每天都泡在地里,从早忙到晚,中午就在地头啃两个窝头,喝几口凉水。
王桂芝心疼他,每天中午多给他煮两个鸡蛋,让他揣在兜里,饿了吃。赵铁山有时候忙起来忘了吃,晚上回到家,鸡蛋在兜里揣了一天,都压扁了。王桂芝看了心疼得直掉眼泪,赵铁山笑着说:“妈,压扁了也能吃,不浪费。”
天麻下种后,紧接着就是蔬菜育苗。
今年的蔬菜面积扩大到了一百亩,品种也比去年多了。除了西红柿、黄瓜、辣椒、茄子、豆角、芹菜、韭菜、冬瓜、苦瓜、丝瓜、南瓜,还新增了菠菜、油菜和香菜。赵铁山在加工厂旁边又搭了五个大型暖棚,加上原来的五个,一共十个暖棚,每个暖棚占地半亩,里面铺了地热线,保持恒温恒湿,专门用来育苗。
方芳三月底来了一趟赵家屯。
这回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而是带着省农科院中药材研究所的两个同事,一男一女,都是二十七八岁,男的姓孟,女的姓刘。他们是来做天麻菌种对比试验的,要在赵家屯的天麻地里划出几块试验田,种不同的菌种,比较产量和品质。
方芳把赵铁山介绍给他们:“这位是赵铁山,赵家屯农工商联合公司的总经理,天麻种植专家。咱们的试验,少不了他的支持。”
孟工和刘工跟赵铁山握了手,客气了几句。孟工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说话文绉绉的;刘工短头发,说话干脆利落,像个假小子。
方芳带着他们在天麻地里转了一圈,选了三块地势、土质、朝向都差不多的地块,作为试验田。每块地一亩,分别种植不同来源的菌种。赵铁山让赵德福带着工人们配合,按照方芳的要求整地、做畦、下种。
孟工蹲在地头,用小铲子挖了一铲土,放在手心里看了看,又闻了闻。“赵总,你们这地的土质真好。有机质含量高,酸碱度也合适。”
赵铁山说:“孟工,别叫我赵总,叫我小赵就行。”
孟工笑了笑。“行,小赵。方芳经常跟我们提起你,说你的天麻种得比试验田都好。今天亲眼看到,果然名不虚传。”
赵铁山看了方芳一眼。方芳正在不远处记录数据,低着头写字,没听见他们说话。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
赵铁山收回目光,对孟工说:“方芳过奖了。我就是种地的,不懂什么科研。天麻能种好,全靠方芳和陈教授的技术支持。”
孟工笑了。“你们这是互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