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秋信
    方芳走后,赵铁山连着好几天都觉得地里少了点什么。

    天麻地还是那片天麻地,一百亩绿油油的,风吹过叶子沙沙响。工人们照样在地里忙活,浇水、除草、防虫,一样都不少。王桂芝照样每天往地头送绿豆汤。可赵铁山就是觉得不对劲,像是炒菜忘了放盐,味道寡淡。

    他蹲在地头,看着那些已经长到腰间的天麻植株,脑子里却总浮现出方芳蹲在旁边记录数据的背影。白衬衫,马尾辫,低头写字时额前掉下来的一缕头发。他甩了甩头,把这画面赶走,站起来继续干活。

    赵德福看出了他的异常,递给他一碗绿豆汤,蹲在他旁边。“铁山,你是不是有心事?”

    赵铁山接过碗,喝了一口。“没有。”

    赵德福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他是过来人,知道年轻人心里的那点事,问多了反而不好。

    八月中旬,省进出口检验检疫局的人来复查了。

    还是上次那个科长,姓周,四十来岁,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他在加工厂里转了一圈,从原料库到成品库,从清洗车间到包装车间,每一个角落都检查到了。这次他没戴口罩,但手里多了一个记录本,走到哪儿记到哪儿。

    赵铁山跟在他后面,一一回答他的问题。周科长问得很细,原料从哪里来,加工用水是什么水源,消毒用的是什么药剂,多长时间消一次毒,工人有没有健康证,成品怎么储存怎么运输。赵铁山一一作答,不慌不忙。

    检查完了,周科长合上记录本,摘下眼镜擦了擦,点了点头。“小赵,你们这个加工厂,比上次来的时候又进步了。地面、墙面、设备、通风、防虫防鼠,都符合出口标准。化验室建了没有?”

    赵铁山说:“建了。在车间东头,我带您去看。”

    化验室是上个月刚建好的,不大,只有二十平方米,但设备齐全——显微镜、培养箱、干燥箱、分析天平、无菌操作台,都是从省城买的。赵铁山从县卫生防疫站请了一个退休的化验员来坐镇,姓郑,六十多岁,在防疫站干了三十年,经验丰富。

    郑师傅正在化验室里做水分检测,看见周科长进来,站起来打招呼。周科长看了看设备,看了看记录本,问了几个专业问题,郑师傅对答如流。周科长满意地点了点头。

    “小赵,你这个化验室建得好。有郑师傅这样的老同志把关,产品质量有保障。回去我就写报告,推荐你们成为出口食品生产企业。”

    赵铁山说:“谢谢周科长。”

    周科长摆摆手。“别谢我,是你们自己干得好。”

    送走周科长,赵铁山在加工厂门口站了一会儿。太阳很烈,晒得水泥地面发白,热浪从地面升起来,扭曲了远处的景物。他看着那片扭曲的天麻地,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方芳现在在干什么?是在实验室里写论文,还是在地里采数据?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转身进了办公室。

    八月底,赵铁山收到了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赵铁山收”三个字,字迹娟秀,一看就是女人写的。他拆开信封,里面是三页纸,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第一行写着“赵铁山,你好”,落款是“方芳”。

    他坐在办公桌前,把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方芳在信里说,她的毕业论文写完了,题目是《蜜环菌菌种对天麻产量和品质的影响研究》,其中用了大量赵家屯天麻地的数据。她说导师对论文很满意,推荐参加省里的优秀论文评选。她还说,工作的事有了着落——省农科院中药材研究所同意接收她,下个月就去报到。信的末尾写着:“谢谢你这些年的帮助。没有你和赵家屯的天麻地,我写不出这篇论文。下个月我去赵家屯看你,顺便采些土样。”

    赵铁山把信看了两遍,折好,放进抽屉里。

    大壮进来送报表,看见他在发呆,问:“铁山哥,谁来的信?”

    赵铁山说:“方芳。”

    大壮嘿嘿笑了。“方芳给你写信了?写的啥?”

    赵铁山瞪了他一眼。“关你什么事?报表放下,出去。”

    大壮嘿嘿笑着,放下报表,跑了。

    九月,天麻进入了快速生长期。

    地下的块茎一天比一天大,地面上的茎杆也一天比一天粗。赵铁山每天都要挖开几株查看长势,看完再盖回去。赵德福说他比大夫查房还勤快,他说天麻不会说话,不勤快点就不知道它长得怎么样。

    方芳在九月中旬来了。

    她骑着一辆新自行车,后座上绑着一个帆布包,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头发扎成一条马尾辫,脸上带着笑。赵铁山正在天麻地里查看病虫害情况,听见有人喊他,抬起头,就看见方芳站在地头,冲他招手。

    他的心跳快了一拍,但面上不动声色,放下手里的天麻植株,朝她走过去。

    “来了?”他说。

    “来了。”她笑了。

    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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