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麻下种后，赵铁山把大部分精力转到了蔬菜育苗上。五个暖棚里，西红柿苗已经长了四片真叶，黄瓜苗窜了半尺高，辣椒苗和茄子苗也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绿汪汪的一片，看着就喜人。每天早上练完拳，赵铁山第一件事就是钻进暖棚，蹲在苗床边上，一棵一棵地查看苗情。哪片叶子发黄了，哪棵苗的根露出来了，哪块苗床的土干了，他都看得仔仔细细。
王铁柱有时候跟他一起看，看完也不说话，该浇水浇水，该培土培土。他这个人，嘴笨，但手巧。赵铁山教他的东西，他一遍就能记住，而且做得比赵铁山还仔细。赵铁山有时候想，王铁柱要是读了大学，一定是个顶好的农学家。
大壮也跟着进暖棚，但他待不住，蹲一会儿就嫌闷，跑出去抽烟。赵铁山说他屁股上长钉子，他嘿嘿笑，说暖棚里太热，他这体格受不了。
赵铁山也不勉强。人各有志，大壮喜欢开车，那就让他开车。送货的活也不轻省，三天一趟省城，两天一趟县城，路上颠簸，装卸货也累人。大壮干得乐呵呵的，从来不叫苦。
四月中旬，到了移栽的季节。
赵铁山把工人们分成三组。一组负责起苗，一组负责运苗，一组负责移栽。起苗的活儿最精细，要用小铲子把苗从苗床里连土带根起出来，不能伤根，不能散土。赵铁山把这个活儿交给了王铁柱，王铁柱带着五个人，蹲在暖棚里，一棵一棵地起，动作轻柔得像在捡鸡蛋。
运苗的活儿是大壮的，他开着卡车，把起好的苗一筐一筐地运到地里。路不远，但颠簸，大壮开得很慢，怕把苗颠散了。
移栽的活儿人最多，三十多个人一字排开，蹲在地里，用小铲子挖坑、放苗、培土、浇水。赵铁山在地里来回跑，一会儿蹲下来检查移栽的深度，一会儿纠正工人的手法，嗓子喊哑了，脚底磨出了泡，但一刻也不停。
赵德福蹲在他旁边，一边栽苗一边说：“铁山，你歇一会儿吧。这点活，大伙儿能干好。”
赵铁山摇摇头。“叔，移栽是关键，栽深了不长，栽浅了不活。我得盯着。”
赵德福叹了口气，不再劝了。他知道赵铁山的脾气，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八十亩蔬菜地，移栽了整整十天。西红柿十二亩，黄瓜十亩，辣椒八亩，茄子八亩，豆角八亩，芹菜六亩，韭菜六亩，冬瓜六亩，苦瓜四亩，丝瓜四亩，南瓜四亩，剩下的八亩种了西瓜和甜瓜。赵铁山把每一块地都编了号，在笔记本上记下了移栽日期、品种、苗龄、株行距，一笔一画，清清楚楚。
方芳在移栽的第五天来了。她蹲在地头，帮着栽了半天苗，腰弯得酸了，站起来捶了捶后背。赵铁山递给她一壶水，她接过去，仰起脖子喝了好几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衣领上。
“赵铁山，你这移栽的质量不错。”方芳擦了擦嘴，看着地里那一排排整齐的菜苗，“株距均匀，深度一致，浇水也透。比我见过的很多专业种植户都强。”
赵铁山说：“工人们干得好。我就是在旁边看着。”
方芳看了他一眼，笑了。“你这个领导当得好，不指手画脚，带头干。工人们服你。”
赵铁山没接话，蹲下来继续栽苗。方芳也蹲下来，跟他并排栽。两人谁也不说话，只有小铲子挖土的沙沙声和偶尔传来的鸟叫声。
栽到晌午，王桂芝送饭来了。挑着两个瓦罐，一罐小米粥，一罐炖白菜，里面放了粉条和几片肉。工人们围过来，蹲在地头，呼噜呼噜地吃。方芳也端了一碗，蹲在赵铁山旁边，吃得很香。
吃完饭，方芳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到其中一页，递给赵铁山。“你看看这个。”
赵铁山接过来，是一份天麻病虫害防治的技术资料，上面列出了天麻常见的几种病害和虫害，以及对应的防治方法。字迹工整，条目清晰，一看就是用心整理的。
“方芳，这是你写的？”
方芳点点头。“我查了很多资料，又问了陈教授，整理出来的。你拿去用，有不懂的地方问我。”
赵铁山心里一热，把本子合上，揣进怀里。“方芳，谢谢你。”
方芳摆摆手。“谢什么？你是我们的示范基地，你的天麻种好了，我们农学院也有面子。”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方芳在赵家屯待了两天，帮着赵铁山把移栽的收尾工作做完，又去天麻地里看了一圈，采了几个土样，装在塑料袋里带回去化验。走的时候，赵铁山送她到屯子口，她背着一个大帆布包，里面装着土样和几棵菜苗，鼓鼓囊囊的。
“赵铁山，下个月我还来。”方芳说。
赵铁山说：“好。”
方芳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赵铁山，你那个形意拳，练得怎么样了？”
赵铁山说：“天天练。陆大爷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