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春播
    陆鸿山走后,赵铁山练拳一天都没落下。

    每天四点半,天还黑着,他就起来了。院子里冷得厉害,呵出的气都是白的,地上铺着一层薄霜。他先绕着院子慢跑几圈,把身子跑热了,然后站三体式。站到天边泛白,再打五行拳。劈拳、崩拳、钻拳、炮拳、横拳,一拳一拳地打,一遍一遍地练,直到浑身发热、手掌发红才收功。

    王桂芝有时候起得早,看见他在院子里打拳,也不打扰,悄悄回灶房做饭。啸天倒是每次都陪着,趴在台阶上,把脑袋埋在前爪里,眯着眼睛看他,偶尔打个哈欠,又闭上眼。

    那本手抄册子,赵铁山每晚睡前都要翻几页。陆鸿山的字写得很规矩,一笔一画都不潦草,有些地方还画了图,标注了身体的穴位和气血运行的路线。赵铁山前世跟着老班长学过形意拳的基础,但老班长没讲这么深。陆鸿山的册子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之前一直没推开的那扇门。

    有一节写的是“练拳与养气”,赵铁山看了好几遍,拿笔在本子上抄了一遍:“拳者,气之用也。气者,拳之体也。无气则拳不立,无拳则气不彰。养气之道,在于呼吸。吸则闭,闭则行,行则归,归则复。如是循环,气自充盈。”

    他照着册子上的法子练呼吸,站桩的时候意守丹田,吸气的时候把气沉下去,呼气的时候把意念送到四肢百骸。练了几天,手掌开始发热,脚底像踩在棉花上,浑身有一种说不出的舒畅感。他知道这是气血通了的表现,心里暗暗高兴。

    二月二,龙抬头。

    冻土开始化冻了,河滩地的冰也薄了一层。赵铁山带着工人们下地,把天麻地上盖的玉米秸秆一捆一捆地收起来,堆在地头。秸秆下面的土已经化透了,黑油油的,用手一攥能攥成团,松开手又散开,正是最好的墒情。

    赵德福蹲在地头,抓了一把土在手里搓了搓,满意地点点头。“铁山,今年这地墒情好,天麻准能长得好。”

    赵铁山说:“叔,今年咱们一百亩地,靠咱们这几个人忙不过来。得再招人。”

    赵德福想了想,说:“邻村有几个后生,去年就想来咱们合作社干活,我没敢收。今年公司扩大了,人手不够,可以招几个。”

    赵铁山点点头。“叔,这事您去办。招十个人,要老实肯干的,偷奸耍滑的不要。”

    赵德福应了一声,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去找人了。

    不到三天,十个人就招齐了。都是周边几个屯子的年轻人,最大的二十五,最小的十九,一个个身强力壮,干活不惜力。赵铁山把他们编进各个作业组,每组指定一个组长,负责日常管理和技术指导。新来的工人啥也不懂,赵铁山就手把手地教——怎么挖沟,怎么铺菌材,怎么放种块,怎么覆土,怎么浇水。一遍不会就两遍,两遍不会就三遍,直到教会为止。

    有个叫刘长河的小伙子,二十出头,膀大腰圆,力气大得惊人,一个人能扛两百斤的麻袋。但他脑子慢,一个动作教五六遍还记不住。赵铁山不急,一遍一遍地教,还专门给他画了示意图,贴在工棚的墙上,让他每天收工后看一遍。

    大壮私下跟赵铁山说:“铁山哥,这个刘长河笨得要命,你招他干啥?”

    赵铁山说:“他力气大,干活实在,就是脑子慢点。多教几遍就会了。你看他干活,从来不偷懒,别人歇着他还在干。这种人,比那些聪明但耍滑的人强。”

    大壮不服气,但过了几天,他发现赵铁山说得对。刘长河虽然学东西慢,但学会了就忘不了,干活比谁都卖力。别人一天挖五十个坑,他能挖六十个,每一个坑都挖得规规矩矩,深浅一致。

    大壮服了。“铁山哥,你看人真准。”

    三月中旬,天麻全部下种了。

    一百亩地,一百二十个菌材培育坑,每个坑里都铺满了青杠木段和蜜环菌菌种。赵铁山带着工人们把种块一块一块地放进坑里,盖上沙土和稻草,浇透水。整个下种过程持续了整整十天,赵铁山每天都泡在地里,从早忙到晚,中午就在地头啃两个窝头,喝几口凉水。

    王桂芝心疼他,说:“铁山,你也不能这么拼命,身体要紧。”

    赵铁山说:“妈,我没事。练了拳,身体好着呢。”

    王桂芝看了看他,确实比去年壮实了不少,脸色红润,精神头足,也就不再唠叨了。

    天麻下种后,紧接着就是蔬菜育苗。

    今年的蔬菜面积扩大到了八十亩,品种也比去年多了。除了西红柿、黄瓜、辣椒、茄子、豆角、芹菜、韭菜、冬瓜,还新增了苦瓜、丝瓜和南瓜。赵铁山在加工厂旁边搭了五个大型暖棚,每个暖棚占地半亩,里面铺了地热线,保持恒温恒湿,专门用来育苗。

    方芳三月底又来了一趟赵家屯。这回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而是带着农学院园艺系的一个教授,姓吴,五十多岁,专门研究蔬菜育种和栽培的。吴教授在暖棚里转了一圈,看了赵铁山的育苗设施,赞不绝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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