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大爷!”赵铁山喊了一声,加快脚步。
陆鸿山转过头来,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但那双眼睛还是亮得像两颗星星。他看见赵铁山,笑了。
“小赵,过年好。”
赵铁山跑到跟前,喘着气,脸上带着笑。“陆大爷,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捎个信,我好去接您。”
陆鸿山摆摆手。“接什么接?我还没老到走不动道的地步。从省城坐长途汽车到县城,从县城搭了个顺路的拖拉机到镇上,从镇上走过来的。也不远,十来里地。”
赵铁山心里一热。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大过年的,从省城跑到赵家屯来,走了十几里路,就为了来看他。这份情谊,重得很。
他把陆鸿山让进屋里,王桂芝赶紧倒了热茶,又端上了花生瓜子。陆鸿山坐在炕沿上,喝了一口茶,四下看了看屋子。
“你这屋子收拾得不错。比上次来的时候亮堂多了。”
赵铁山说:“去年翻修了一下,换了屋顶,加了窗户。”
陆鸿山点点头,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那张“赵家屯农工商联合公司”的铜牌上,看了一会儿,没说什么。
赵铁梅从里屋出来,给陆鸿山拜了年。陆鸿山看着她,笑着说:“这丫头长得像你,眉眼像,神气也像。”赵铁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回屋去了。
两人坐着聊了一会儿,陆鸿山忽然说:“小赵,我这次来,是想长住一段时间。”
赵铁山愣了一下。“长住?住多久?”
陆鸿山说:“住到开春。我儿子媳妇过年要出差,家里没人照顾孙子,把我送到赵德福家住几个月。我想着正好,可以教你练拳。”
赵铁山心里一喜。陆鸿山上次在赵家屯待了几天,帮他正了架子,讲了一些要领,但时间太短,很多深层次的东西还没来得及教。这次要住几个月,简直是天赐良机。
“陆大爷,那太好了!我一定好好学。”
陆鸿山摆摆手。“不急。练拳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慢慢来。你先带我看看你的天麻地。”
赵铁山陪着陆鸿山去了天麻地。六十亩地盖着玉米秸秆,远远望去像一片金黄色的海。陆鸿山站在地头,看着那片地,沉默了一会儿。
“小赵,你种这么多天麻,能卖得出去吗?”
赵铁山说:“能。省药材公司包销一部分,香港出口一部分,周文渊的交易市场再销一部分。三条腿走路,稳当。”
陆鸿山点了点头。“你做事稳当,这很好。做生意跟练拳一样,步子要稳,不能急。急了就飘,飘了就倒。”
赵铁山觉得陆鸿山这话说得有道理,记在了心里。
从第二天开始,赵铁山每天早上四点半起来,先去赵德福家找陆鸿山,两人一起练拳。
陆鸿山教拳跟别人不一样,他不急着教新东西,而是让赵铁山反复练基础。三体式一站就是半个时辰,五行拳一拳一拳地打,一个动作要练几十遍甚至上百遍,直到陆鸿山点头为止。
“形意拳重意不重形,但无意不成形。”陆鸿山站在旁边,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如炬,“你先把形练对了,意才能跟上来。形不对,意就是空的。”
赵铁山按照他的指点,一遍一遍地调整。三体式的重心分布、呼吸的深浅长短、意念的收放聚散,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揣摩。有时候一个动作练了一早上,陆鸿山还是摇头,他也不气馁,第二天继续练。
赵德福有时候在旁边看,看得直打哈欠。“铁山,你这练得也太苦了。我看你比种天麻还累。”
赵铁山擦了擦汗,说:“叔,练拳跟种地一样,不苦不出活儿。”
赵德福摇摇头,回屋睡觉去了。
半个月后,陆鸿山开始教赵铁山五行拳的发力。
“形意拳的发力,不是胳膊的力气,是整劲。”陆鸿山站在院子中间,摆了个劈拳的架子,“你看好了。”
他一拳劈出去,赵铁山没听到什么破空声,但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劲风扑面而来,像是一把大刀从头顶劈下来。陆鸿山收拳,脚下的青砖裂了两块。
赵铁山看呆了。他知道形意拳厉害,但没想到厉害到这个程度。六十多岁的老头,一拳能把青砖震裂,这要是打在人的身上,还得了?
“陆大爷,您这一拳,练了多少年?”
陆鸿山收了势,说:“六十年。我七岁开始站桩,站了三年才学劈拳。劈拳练了五年才敢练别的。崩拳练了八年才摸到门道。钻拳、炮拳、横拳,每一拳都练了好几年。形意拳没有捷径,就是下功夫。”
赵铁山心里有了数。他不是想练成什么武术高手,但陆鸿山说的这个道理,他懂。不管是练拳还是种地还是做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