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麻地里,那些黄绿色的小花谢了之后,结出了蒴果。蒴果不大,比黄豆粒大不了多少,椭圆形的,成熟的时候裂成两瓣,露出里面细如粉末的种子。方芳带着研究生们一颗一颗地采收,小心翼翼地把种子装进纸袋里,贴上标签,写上采收日期和植株编号。
赵铁山蹲在旁边,看着方芳把最后一颗蒴果收进纸袋,问她:“这批种子能育出新品种吗?”
方芳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说:“难。天麻种子很小,胚发育不完全,需要跟蜜环菌共生才能萌发。育种周期长,成功率低。但总要试试。”
赵铁山点点头。他理解这种“总要试试”的劲头。当年他在棒槌谷里挖参的时候,也不知道能不能挖到,但不去试试,就永远挖不到。
方芳在赵家屯待了五天,走的时候,赵铁山送了她一袋子干天麻片。方芳推辞不要,赵铁山说:“不是白送,是让你拿回去做试验用的。”方芳这才收了,放在帆布包里,小心翼翼地用衣服裹好。
大壮看着方芳的背影,凑到赵铁山身边,挤眉弄眼地说:“铁山哥,这个女大学生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赵铁山瞪了他一眼。“胡说八道。人家是来做科研的。”
大壮嘿嘿笑着,不信。
赵铁山没再理他,转身去了加工厂。
加工厂里,王铁柱正带着人调试新买的一台切片机。这台切片机比原来那台大了一倍,一个小时能切两百斤鲜天麻,厚度均匀,损耗小。赵铁山围着机器转了一圈,检查了刀片和传送带,又让王铁柱开机试了一下。机器轰隆隆地转起来,天麻片从出料口哗哗地往外流,片片均匀,厚薄一致。
赵铁山拿起一片,对着光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王铁柱关了机器,说:“铁山,这台机器好使。但有个问题,刀片磨损快,切两百斤就要换。一套刀片八十块,成本不低。”
赵铁山说:“刀片的事我来想办法。省城应该有卖耐磨刀片的,下次我去找找。”
王铁柱点点头,蹲下来,拿抹布把机器擦得锃亮。他这个人,不管干什么都仔细,机器擦得比赵铁山家的灶台还干净。赵铁山有时候觉得,王铁柱要是生在城里,读了书,一定是个优秀的工程师。
十月,天麻到了收获的季节。
六十亩天麻,六千二百斤鲜品的产量,这个数字在今年翻了将近十倍。赵铁山把收获分成三批——第一批挖了二十亩,烘干后送到省药材公司;第二批挖了二十亩,烘干后出口香港;第三批留在地里,等明年春天再挖,做种块用。
挖天麻的那几天,全屯子的人都出动了。男人们在前面挖,女人们在后面捡,孩子们负责把天麻装筐。赵铁山在地里来回跑,一会儿蹲下来看挖出来的天麻品相,一会儿去检查装筐的有没有碰破皮,一会儿跑到加工厂去看烘干进度。
赵德福挖出一窝天麻,大大小小十来个,最大的一个有小孩脑袋那么大。他捧着那个大天麻,手都在抖。“铁山,你看这个!我种了一辈子地,没见过长这么大的天麻!”
赵铁山接过来,放在手心里掂了掂,少说有两斤重。表皮黄白色,横纹清晰密集,芽眼饱满,品相极品。他把这个天麻单独放在一个筐里,说:“这个不卖了,留种。”
赵德福愣了一下。“留种?这么大的天麻留种,太可惜了吧?”
赵铁山说:“不可惜。好种才能出好苗。这个天麻做种块,明年能繁育出几千斤好天麻。”
赵德福想了想,觉得是这个理,不再心疼了。
第一批天麻烘干后,赵铁山亲自押车送到省药材公司。张经理在仓库门口等着,看见卡车开进来,笑着迎上去。
“小赵,今年的天麻品质怎么样?”
赵铁山从车上搬下一袋样品,打开,抓了一把天麻片递给张经理。张经理接过来,放在手心里仔细看,又拿了一片放在嘴里嚼了嚼,眼睛亮了。
“小赵,你这个天麻,比去年的还好。片形整齐,厚度均匀,颜色黄白,气味纯正。一级品。”
赵铁山说:“张经理,这一批一共八百斤,您看看怎么收?”
张经理大手一挥。“全要了。价格按每斤三十块,比去年涨两块。”
赵铁山算了算,八百斤三十块,两万四千块。加上第二批出口香港的七百五十斤,每斤三十五块,两万六千多块。光天麻一项,今年就是五万块的收入。他心里踏实了。
张经理拉着赵铁山到办公室喝茶,聊了一个多小时。他告诉赵铁山,省药材公司今年要搞一个中药材出口基地,专门生产符合出口标准的高品质药材。他问赵铁山有没有兴趣加入。
赵铁山问:“加入出口基地,有什么条件?”
张经理说:“条件不苛刻。你的种植面积要达到一百亩以上,加工厂要符合出口食品卫生标准,产品要通过省进出口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