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饭的桌子上，除了传统的饺子、炖鸡、红烧肉，还多了一盘从省城买回来的带鱼。王桂芝从来没做过带鱼，头一回做，煎得有点糊，但赵铁山和赵铁梅吃得津津有味。啸天蹲在桌子底下，眼巴巴地看着桌上的鱼骨头，赵铁山扔了一块给它，它叼着跑到角落里啃去了。
赵铁梅今年十四岁了，个子蹿了一大截，快赶上王桂芝了。她穿着一件新做的红色棉袄，头发扎成一条马尾辫，脸上带着少女特有的红润。期末考试她考了全年级第二名，英语考了满分。赵铁山给她请的家教每个周末来一次，是公社中学的英语老师，姓刘，三十出头，教得不错。
“哥，刘老师说我的英语口语进步很快。”赵铁梅夹了一块带鱼，一边挑刺一边说。
赵铁山问：“能跟外国人对话不？”
赵铁梅笑了。“还没到那个程度。但一般的日常会话没问题。”
赵铁山点点头。“好好学。将来咱们的天麻要出口到更多国家，用得着英语。”
赵铁梅使劲点头，眼里闪着光。
初五那天，赵铁山去了一趟公社，给李建国拜年。李建国的办公室换了，从原来的小平房搬到了新盖的两层小楼里，条件好了不少。他穿着一件新做的藏蓝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着精神了很多。
“小赵，过年好！来来来，坐。”李建国给赵铁山倒了杯茶，又抓了一把瓜子放在桌上。
赵铁山坐下，嗑着瓜子，跟李建国聊了一下午。李建国告诉他，公社今年要搞一个乡镇企业园区，专门扶持种植、养殖、加工类的企业。他建议赵铁山把合作社升级成公司，注册一个正式的企业法人，这样在贷款、税收、土地等方面都能享受优惠政策。
赵铁山问：“升级成公司，需要什么条件？”
李建国说：“需要注册资金、经营场所、公司章程，还要办工商登记、税务登记。手续不算复杂，我可以帮你跑。”
赵铁山想了想，说：“行。合作社升级成公司，我回去跟社员们商量一下。”
李建国点点头。“你跟大伙儿说清楚，升级成公司不是要把合作社解散了，是把合作社变成一个更规范的经济实体。社员还是社员，但改叫股东。分红还是分红，但改叫股息。”
赵铁山听明白了。回去的路上，他一边骑车一边琢磨。合作社升级成公司，是迟早的事。随着规模扩大，原来的粗放管理模式已经不够用了。公司制管理更规范，权责更清晰，有利于长远发展。但他也担心，有些老社员对“公司”“股东”这些新词接受不了，得慢慢做工作。
正月十五一过，赵铁山就召开了合作社的全体社员大会。他把升级成公司的想法跟大家说了，又解释了“公司”和“股东”的意思。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赵德福第一个开口。
“铁山，你说的这个公司，是不是换汤不换药？”
赵铁山说：“叔，不光是换汤，药也换了。公司比合作社更正规，管理更严，账目更清。大家入股，按股分红。干得好，股份增值，分红更多。干不好，股份贬值，分红就少。”
赵老六问：“那咱们现在入的股，值多少钱？”
赵铁山说：“合作社的公共积累有四万多块，加上固定资产——加工厂、设备、卡车、拖拉机，全部折算下来，大概值八万块。这些就是合作社的资产，按户均分，每户大概两千多块。升级成公司以后，这些资产就变成大家的股份。”
院子里又安静了。两千多块，这个数字让很多人心里一震。他们从来没想过，自己不知不觉中已经有了这么多资产。
赵老栓站起来，烟袋锅子叼在嘴里，声音不大但很稳。“铁山，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你办的事，我们放心。”
全票通过。
赵铁山当天就写了一份公司章程草案，又去找李建国帮忙跑工商登记。李建国办事效率高，不到一个月，营业执照就办下来了。公司注册名称为“赵家屯农工商联合公司”，注册资金十万元，经营范围包括中药材种植、加工、销售，蔬菜种植、加工、销售，农副产品购销。赵铁山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兼总经理，赵德海担任监事会主席，大壮、王铁柱、赵德福、赵老栓担任董事。
公司成立那天，赵铁山在加工厂门口放了一挂鞭炮。鞭炮噼里啪啦地响了半天，红纸屑铺了一地。社员们围在门口，看着那块崭新的铜牌——“赵家屯农工商联合公司”，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赵德福摸着那块铜牌，感慨地说：“铁山，咱们赵家屯也有公司了。”
赵铁山说：“叔，不光有公司。以后还要有工厂、有商店、有学校。”
赵德福的眼眶红了，没说话，拍了拍赵铁山的肩膀。
公司成立后，赵铁山做的第一件事是扩大天麻种植面积。他把河滩地旁边的那五十亩荒地全部开出来，加上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