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春风
    1978年的秋天,赵铁山是在天麻地里度过的。

    十月初,十亩天麻到了收获的季节。赵铁山带着合作社的社员,从早到晚在地里忙活。挖天麻不能用镐头,得用特制的木铲,一铲一铲地挖,生怕碰破了皮。赵德福蹲在地里,一铲下去,挖出一窝天麻,大大小小七八个,最大的比成人拳头还大。

    “铁山,你看这个!”赵德福捧着一个大天麻,手都在抖。

    赵铁山接过来,放在手心里掂了掂,少说有一斤多重。表皮黄白色,横纹清晰密集,芽眼饱满,品相较他去年在香港看到的四川天麻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好。”赵铁山只说了一个字,但嘴角的笑意藏不住。

    十亩天麻挖了整整七天。过秤一称,总产鲜天麻六千二百斤,平均亩产六百二十斤,远超预期的五百斤。赵铁山知道,这是陈教授那批优质菌种的功劳。

    天麻挖出来后,加工厂立刻开足了马力。清洗、切片、烘干、包装,一条龙生产线昼夜不停。王铁柱带着赵铁蛋几个人三班倒,吃住都在厂里。第一批干天麻出炉的时候,赵铁山亲自抽检了十几个样品,放在灯下仔细看——片形整齐,厚度均匀,颜色黄白,无黑心无霉斑,完全符合出口标准。

    他给省药材公司的张经理和香港的林老板各寄了一份样品。张经理收到样品的当天就打来电话:“小赵,你这个天麻,一等品!我给你每斤二十八块,有多少收多少!”林老板那边也很快回了消息,说香港市场能卖到每斤六十港币,他按四十港币收购。

    赵铁山算了一笔账。六千二百斤鲜天麻,四斤烘干得一斤,出干品一千五百五十斤。按省药材公司的价格二十八块一斤,能卖四万三千多块。按林老板的价格四十块一斤——港币折人民币大约三十五块——也能卖五万四千多块。他决定两条腿走路:一半卖给省药材公司,一半出口香港。

    光天麻一项,合作社今年的收入就超过五万块。

    十一月的分红大会,赵铁山家的院子已经坐不下了。全屯子三十多户人家,加上邻村来看热闹的,把院子挤得水泄不通。赵铁山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账本,一条一条地念。

    全年总收入:蔬菜一万二千块,黄芪党参两万八千块,天麻五万二千块,泡菜加工收入三千块,合计九万五千块。扣除成本、税收和公共积累,分给社员的部分是六万八千块。平均每户分红超过两千块,最多的户分到了三千六百块。

    院子里先是安静,然后是哭声和笑声混成一片。赵老栓蹲在墙角,烟袋锅子叼在嘴里,眼泪顺着脸上的沟壑往下淌。赵德福站在人群中间,双手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赵老六蹲在地上,用手指头在地上划拉着数字,划拉了半天,站起来,一把抱住赵铁山,哭得像个孩子。

    “铁山,叔对不起你……当初叔还反对你……叔不是人啊……”

    赵铁山拍了拍他的后背。“六叔,别说了。往前看。”

    赵铁梅从公社中学请假回来了,站在赵铁山旁边,看着这一切,眼眶也红了。她拉了拉赵铁山的袖子,小声说:“哥,你做到了。”

    赵铁山低头看着她,笑了。“这才哪到哪。明年,咱们的目标是每户分红五千块。”

    分红大会结束后没几天,《人民日报》刊登了十一届三中全会的公报。赵铁山把那张报纸看了三遍,虽然很多话他前世就听过,但重新读来,依然心潮澎湃。

    他把报纸上的重要内容用红笔圈出来,贴在了合作社办公室的墙上。第一条是“把全党工作重点转移到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上来”,第二条是“实行改革开放”。社员们围在墙前,识字的人念给不识字的人听,念完了,有人问:“铁山,改革开放是啥意思?”

    赵铁山说:“改革开放,就是国家允许咱们搞副业、做生意、挣钱。以后咱们种的东西,不光能卖给省药材公司,还能自己拿到市场上去卖。价钱高了,咱们的收入就高了。”

    社员们听得似懂非懂,但他们明白一件事——赵铁山说的,都是好事。

    十二月,赵铁山又做了一件让所有人意外的事——他去了一趟深圳。

    深圳当时还叫宝安县,是个不起眼的边陲小镇。赵铁山从广州坐长途汽车过去,一路上看到的都是农田和低矮的瓦房,跟省城郊区的农村没什么两样。但赵铁山知道,这里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他站在罗湖口岸附近的一片空地上,看着对面香港的高楼大厦,心里想:总有一天,这边也会盖起同样高的楼。

    他在深圳待了两天,走访了当地的几家供销社和农贸市场,了解了蔬菜和药材的价格和销路。他发现在深圳卖东西比在省城划算——离香港近,港商多,价格上得去。他萌生了一个念头:在深圳设一个销售点,把合作社的产品直接卖给港商或者出口公司。

    但这个念头暂时只能压在心里。合作社现在的产量还不够大,在深圳设点成本太高。等天麻扩种到六十亩,蔬菜种植面积再翻一番,到那个时候,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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