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远行
    1978年的夏天,赵铁山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去香港。

    这个决定在赵家屯引起了不小的震动。一个从没出过省、连火车都没坐过的农村小伙子,突然说要跑到千里之外的香港去,搁谁谁不震惊?王桂芝听了,手里的碗差点掉在地上。

    “铁山,香港?那地方多远啊?你一个人去?”

    赵铁山说:“妈,不远。坐火车到广州,再从广州过关,几天就到了。林老板邀请我去考察,路费他出。”

    王桂芝还是不放心,但她也知道,儿子决定的事,谁也拦不住。她连夜给赵铁山缝了一件新衬衫,白色的确良的,又买了一双新皮鞋,黑色猪皮的,把赵铁山从头到脚打扮了一番。

    大壮听说赵铁山要去香港,羡慕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铁山哥,你带我去呗!我也想去香港看看!”

    赵铁山说:“你去不了。你得在家开车送货。”

    大壮蔫了,蹲在地上画圈圈。赵铁山拍了拍他的肩膀。“等我回来给你带好东西。”

    大壮的眼睛又亮了。“带啥?”

    赵铁山想了想,说:“电子表。香港的电子表便宜,我给你带一块。”

    大壮高兴得跳起来,围着赵铁山转了三圈,把他转晕了。

    七月中旬,赵铁山出发了。

    他先坐长途汽车到省城,再从省城坐火车到广州。火车是绿皮车,硬座,要坐三十多个小时。赵铁山买了一张硬座票,扛着一个帆布包,包里装着几件换洗衣服、一本天麻种植的笔记本、两包家乡的茶叶——送给林老板的礼物。

    火车上人很多,过道里都站满了人。赵铁山挤到自己的座位上,靠窗坐下,把帆布包抱在怀里。对面坐着一个中年人,戴着眼镜,穿着白衬衫,手里拿着一份报纸,看着像个干部模样。

    中年人看了看赵铁山,问:“小同志,去哪里?”

    赵铁山说:“广州。”

    中年人又问:“去广州做什么?”

    赵铁山说:“出差。”

    中年人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似乎不太相信一个穿着的确良衬衫、脚蹬猪皮皮鞋的农村小伙子能出差。但他没再问,低头看报纸去了。

    火车咣当咣当地开了三十多个小时,赵铁山在车上睡了两个晚上,每次都是趴在桌上眯一会儿,睡不踏实。但他精神很好,一想到香港,心里就热乎乎的。

    第三天早上,火车到了广州。

    赵铁山走出火车站,迎面扑来一股热浪。广州比省城热多了,空气湿漉漉的,黏糊糊的,像蒸笼一样。他站在车站广场上,看着眼前的高楼大厦和川流不息的人群,一时有些发愣。

    林老板派了一个年轻人来接他。年轻人姓陈,是林老板的助理,二十七八岁,穿着花衬衫、牛仔裤,戴着一块电子表,说话带着浓重的粤语口音。他举着一块写着“赵铁山先生”的牌子,在出站口等着。

    赵铁山走过去,说:“我就是赵铁山。”

    年轻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了。“赵先生,林老板让我来接您。车在外面。”

    赵铁山跟着他上了一辆丰田轿车。车里开着空调,凉丝丝的,赵铁山坐在后排,看着窗外的广州城。高楼、汽车、霓虹灯、行人,一切都那么陌生,又那么新鲜。

    车开了半个多小时,到了一个宾馆。宾馆很高,有十几层,外墙贴着白色瓷砖,门口站着穿制服的保安。年轻人把赵铁山领到前台,帮他办了入住手续。

    “赵先生,您先休息。明天一早我来接您过关。”

    赵铁山点点头,拿着房卡上了楼。房间在八楼,不大,但很干净,有空调、电视、电话,还有独立的卫生间。赵铁山把帆布包放下,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广州城。天快黑了,华灯初上,整个城市被灯光点亮,像一座不夜城。

    他在窗前站了很久,心里涌上来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一年多以前,他还在赵家屯的土坯房里点油灯看书。现在,他站在广州的高楼里,看着满城的灯火。

    这一切,来得太快了。

    第二天一早,年轻人来接他,开车到了深圳的罗湖口岸。过关的人很多,排了长长的队。赵铁山跟在年轻人后面,拿着通行证,一步一步地往前挪。轮到他过关的时候,边检人员看了看他的通行证,又看了看他的脸,问:“去香港做什么?”

    赵铁山说:“考察中药材市场。”

    边检人员点了点头,在通行证上盖了章,放行了。

    过了罗湖桥,就是香港了。

    赵铁山站在香港的土地上,看着眼前的世界,彻底愣住了。高楼比广州的还要高,还要密,一座挨着一座,像一片钢筋水泥的森林。路上的车比广州的还要多,还要好,奔驰、宝马、丰田、本田,一辆接一辆,川流不息。街上的人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五颜六色的,步伐很快,脸上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表情——那是匆忙、自信和疲惫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