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麻加工的设备安装调试进入了最后阶段,王铁柱带着赵铁蛋几个人,连着干了好几个通宵。赵铁山端着一锅热饺子走进加工厂的时候,王铁柱正趴在烘干机下面拧螺丝,赵铁蛋在旁边递扳手,两个人都是一身油污。
“歇一会儿,吃饺子。”
王铁柱从烘干机下面爬出来,接过碗,蹲在墙角吃起来。他吃得很慢,一个饺子嚼半天,像是在品味什么了不得的美味。赵铁蛋吃得快,一碗饺子三分钟就没了,端着空碗眼巴巴地看着锅。
赵铁山又给他盛了一碗。“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赵铁蛋嘿嘿笑着,这回吃得慢了,一个一个地往嘴里送。
赵铁山靠在墙上,看着墙上挂着的那张食品加工许可证,心里盘算着天麻上市的时间。按生长周期算,这批天麻到今年秋天就能收了。到时候,清洗、切片、烘干、包装,一条龙走下来,第一批成品天麻就能上市销售。
问题是销路。省药材公司虽然签了包销合同,但价格是随行就市的。天麻的市场价格波动大,今年二十,明年可能跌到十五,后年可能涨到三十。赵铁山不想被市场牵着鼻子走,他想自己掌握定价权。
要掌握定价权,就得有自己的销售渠道。
周文渊的交易市场是一个渠道,但那是周文渊的地盘,进去就得听他的。香港林老板的出口渠道是另一个选择,但出口的门槛高,对品质的要求严,而且货款结算周期长。赵铁山掂量来掂量去,觉得两条腿走路比较稳妥——国内市场找省药材公司,国外市场找林老板。
但这个事不急,离天麻上市还有大半年。
春节前,赵铁山又做了一件让屯子里的人吃惊的事——他买了一台手扶拖拉机。
拖拉机是常州产的,八匹马力,红色的车身,黑色的轮胎,看着就结实。赵铁山花了三千多块,从县城农机公司提的车。大壮开着拖拉机回屯子的时候,一路上突突突地响,把路两边的麻雀都惊飞了。
屯子里的人围过来看,摸摸这摸摸那,啧啧称奇。赵德海绕着拖拉机转了三圈,感慨地说:“铁山,咱们赵家屯也有拖拉机了。”
赵铁山说:“队长,不光有拖拉机,以后还会有收割机、播种机、插秧机。农业机械化是方向,咱们不能落后。”
赵德海听不懂这些,但他知道赵铁山说的都对。
拖拉机买回来以后,赵铁山把它当宝贝一样供着。每天收工以后,大壮都要把拖拉机擦一遍,擦得锃亮,连排气管都擦得能照见人影。赵铁山说不用擦那么干净,大壮不听,说拖拉机是合作社的脸面,脸面不能脏。
春节刚过,赵铁山接到了一封信。
信是省农学院陈教授寄来的,说科研项目获批了,五万块钱的经费已经到账。陈教授让赵铁山尽快去一趟省城,商量项目实施方案。
赵铁山骑着车去了省城。陈教授在办公室里等着他,桌上摊着一张大大的规划图,上面画满了各种符号和标注。
“小赵,项目批下来了,咱们得抓紧干。”陈教授指着规划图上的一个区域,“这是农学院的试验农场,我划了五亩地给你,用作天麻新品种的选育和试验。你那边合作社的十亩天麻地,作为项目的示范基地。”
赵铁山看着那张规划图,心里涌上来一股热流。五亩地,在省农学院的试验农场里,专门给他用。这意味着,他不再是那个蹲在赵家屯土坑里鼓捣天麻的农村小伙子了,他是省级科研项目的核心成员。
“陈教授,这个项目,我能做什么?”
陈教授说:“你负责示范基地的日常管理和技术数据的采集。每个月给我寄一份报告,把天麻的生长情况、菌丝的活性、温湿度的变化,都详细记录下来。”
赵铁山点点头。“行。”
陈教授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赵铁山。“这是项目给你的劳务费,每个月五十块。不多,是个意思。”
赵铁山没接。“陈教授,钱我不能要。您给我的菌种和技术,比钱值钱多了。”
陈教授笑了。“拿着吧。这不是我个人的钱,是项目经费,按规矩发的。你不拿,这钱也退不回去。”
赵铁山想了想,接过了信封。
从省农学院出来,赵铁山骑着车在省城的街道上慢慢地走。他脑子里在盘算着项目的事,五亩试验地,十亩示范基地,加上合作社原有的三十亩药材地,他手头要管的地已经快五十亩了。光靠他和合作社的那几个人,忙不过来。
得请人。
回到赵家屯,赵铁山把请人的事在社员大会上提了出来。他建议从屯子里招五个长期工,专门负责天麻地的日常管理。工资按月发,每人每月三十块,包一顿午饭。
赵德福第一个举手报名,赵老栓第二个,赵老六第三个。大壮也想报名,被赵铁山拦住了。“你开车送货,另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