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秋风
    1977年的秋天,是赵家屯历史上最忙碌的秋天。

    天麻还有一年才能收获,但黄芪和党参迎来了第二个丰收年。南坡的三十亩地里,黄芪长得齐腰深,党参的藤蔓爬满了地垄。赵铁山带着合作社的社员,从早到晚在地里忙活,挖根、抖土、分级、晾晒,每一道工序都比去年更熟练。

    张经理又来了,这回不是一个人来的,而是带着省药材公司的收购车队。五辆解放牌卡车停在屯子口,排成一排,把路堵得严严实实。屯子里的小孩爬上车头,好奇地摸来摸去,被司机赶下来,又爬上去。

    黄芪和党参过了秤,数字比去年更喜人。黄芪六千一百斤,比去年多了将近两千斤;党参五千二百斤,比去年多了一千四百斤。张经理按照去年的价格——黄芪两块五、党参一块八——当场开了支票,合计两万五千七百多块。

    赵铁山接过支票的时候,手不抖了。他已经习惯了这种数字。

    但合作社的社员们没有习惯。分红大会那天,赵德海家的院子里挤满了人,连那些没入社的户也来了,站在院墙外面伸着脖子往里看。赵铁山把账本摊在桌子上,一笔一笔地念。

    总收入:蔬菜一万零三百块,黄芪和党参两万五千七百块,加上省里示范基地的补贴和加工厂的少量加工收入,合计四万二千块。扣除成本,净收入三万四千块。按照合作社的章程,七成按种植面积和投工量分给社员,三成留作公共积累。分给社员的部分是两万三千八百块。

    赵铁山把每户的分红金额念了一遍。最多的分了一千三百块,最少的也分了六百多块。院子里先是安静,然后是哭声,然后是笑声,然后是哭声和笑声混在一起,分不清谁在哭谁在笑。

    赵老栓这回没蹲墙角,他站在人群中间,烟袋锅子叼在嘴里,脸上的皱纹像一朵绽开的菊花。他拍了拍赵铁山的肩膀,说了句让所有人都记住的话:“铁山,你是咱们赵家屯的恩人。”

    赵铁山摇摇头。“叔,我不是恩人。我是赵家屯的人。我做的事,是给自己做的,也是给大家做的。”

    分红大会散后,赵铁山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啸天趴在他脚边,把脑袋搁在他的鞋上。秋天的夜空很高很远,星星密密麻麻的,像一把碎钻撒在黑布上。

    王桂芝端着一碗红糖水走出来,递给他。“铁山,喝点热的。”

    赵铁山接过来,喝了一口,甜丝丝的,从嗓子一直暖到胃里。

    “妈,你说我爹要是还在,看到今天这样,会说什么?”

    王桂芝在他旁边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你爹那个人,话少。他大概什么也不会说,就是笑。”

    赵铁山想象着父亲的笑脸,但他想不起来父亲笑起来是什么样子。父亲在世的时候太沉默了,沉默到赵铁山对他唯一的印象就是那张被生活磨得没有表情的脸。

    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妈,以后咱们家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王桂芝点点头,把手放在他的手背上。那只手粗糙得像砂纸,但很温暖。

    分红大会后没几天,一件让赵铁山始料未及的事发生了。

    那些没入社的户,突然集体找上门来了。

    为首的是赵老六,五十多岁,是赵德海的弟弟,脾气倔,主意正。当初合作社成立的时候,他是反对最激烈的一个,说赵铁山一个毛头小子能成什么事,说种药材是瞎折腾,说分钱是画大饼。现在,他带着十几户人家,站在赵铁山家门口,脸上带着不好意思的笑。

    “铁山,我们想入社。”

    赵铁山靠在门框上,看着赵老六,没说话。

    赵老六被他看得心虚,搓了搓手。“铁山,当初是我眼瞎,没看出来你有这个本事。现在我们想通了,想跟着你干。你给个话,收不收?”

    赵铁山沉默了一会儿,说:“六叔,合作社不是我的,是大家的。入社的事,我一个人说了不算。明天开社员大会,大家投票决定。”

    赵老六的脸色变了一下。他知道自己当初是怎么反对合作社的,也知道那些老社员对他有意见。投票,他未必能通过。

    但他咬了咬牙,说:“行。投票就投票。”

    第二天的社员大会,开得比任何一次都热闹。

    赵德海家的院子里挤了上百口人,连赵铁梅都从公社中学请假回来了——是赵铁山让她回来的,他说这是赵家屯的大事,你应该在场看看。

    赵老六带着那十几户人家站在院子的一角,像犯了错的小学生。老社员们坐在另一边,目光里带着不满和警惕。

    赵铁山站在院子中间,把赵老六他们入社的事说了。说完,他补充了一句:“合作社的章程是当初大家一起定的,新社员入社,需要老社员投票表决,三分之二以上同意才能通过。现在大家投票吧。”

    赵德福第一个站起来。“我不同意。当初咱们吃苦受累的时候,他们在一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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