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工厂的地基已经划好了线,在南坡和河滩地之间那片两亩的空地上。赵铁山站在地基中间,脚下踩着软绵绵的黑土,手里拿着施工图纸——图纸是他请县建筑公司的技术员画的,虽然简单,但尺寸标高都标得清清楚楚。
大壮开着那辆二手解放牌卡车,从县城拉回来第一批建筑材料——十吨水泥、五吨钢筋、三车红砖。卡车停在工地旁边,屯子里的人围过来看,摸摸车头,敲敲车厢,啧啧称奇。
“铁山哥,这车真能拉五吨?”赵老四家的儿子赵铁蛋问。这小子十八岁,刚下学,在家闲着没事,赵铁山把他招到合作社干活,一天给八毛钱。
赵铁山说:“标载五吨,实际能拉六吨。但咱们不超载,安全第一。”
赵铁蛋点点头,爬到车厢上往下搬砖,干劲十足。
加工厂的建设,赵铁山交给了王铁柱负责。王铁柱虽然话少,但干活仔细,责任心强,让他管工地赵铁山放心。王铁柱接过图纸,看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跟赵铁山说:“铁山,这图纸上有些地方我看不太懂。”
赵铁山说:“哪里看不懂?”
王铁柱指着图纸上的几个标注。“这几个地方的尺寸对不上,还有这个坡度的算法,我不太明白。”
赵铁山看了看,确实是技术员标注的时候出了点小差错。他拿笔改了,一边改一边给王铁柱讲解。王铁柱听完,点点头,说:“懂了。”
从那天起,王铁柱每天天不亮就上工地,天黑才收工。他带着赵铁蛋和另外三个年轻人,挖地基、绑钢筋、支模板、浇混凝土,每一个环节都盯得死死的。赵铁山有时候去看,发现王铁柱在工地上比谁都忙,不光管技术,还管材料、管安全、管进度。
大壮在县城学开车,学了一个月,考到了驾驶证。回到屯子的第一天,他就开着卡车在屯子里的土路上转了三圈,把路压得坑坑洼洼。赵铁山骂了他一顿,他嘿嘿笑着,第二天就开车去省城送货了。
四月中旬,加工厂的主体工程完工了。
厂房不大,只有三百平方米,但功能齐全。清洗车间、切片车间、烘干车间、包装车间,一字排开,工艺流程顺畅。赵铁山从省药材公司请来的技术员看了以后,竖起大拇指说:“小赵,你这个加工厂的设计,比我们公司的都合理。”
赵铁山说:“都是跟您学的。”
技术员笑了。“我可没教你这么多。你是自己琢磨出来的。”
加工厂的设备也陆续到位了。清洗机、切片机、烘干机、包装封口机,都是从省城买的,花了将近一万块。大壮把设备从省城拉回来,赵铁山带着王铁柱和赵铁蛋一台一台地安装调试。清洗机试机那天,大家把几筐新鲜的天麻倒进去,机器轰隆隆地转起来,水花四溅,天麻在滚筒里翻滚,洗得干干净净。
大壮看着那些白白净净的天麻从清洗机里出来,眼睛都亮了。“铁山哥,这玩意儿比人工洗快多了!”
赵铁山说:“快是快,但成本也高。一台清洗机顶五个人工,但电费和维修费也不便宜。得算细账。”
大壮挠挠头,不太懂什么成本不成本的,反正他觉得这机器好。
五月初,五亩天麻全部下种了。
五十个菌材培育坑,每一个坑都严格按照技术要求操作。赵铁山带着合作社的社员,把培育好的菌材整齐地码在坑底,撒上一层沙土,然后放上天麻种块,再盖上沙土和稻草。每一道工序都有讲究,菌材的间距、种块的朝向、沙土的厚度,赵铁山手把手地教,一遍不行两遍,直到每个人都掌握了为止。
赵德福干完活,直起腰,捶了捶后背。“铁山,种天麻比种庄稼累多了。庄稼撒下去就不管了,天麻天天要伺候。”
赵铁山说:“叔,庄稼一斤卖几毛钱,天麻一斤卖几十块。伺候好了,一亩天麻顶得上十亩庄稼。”
赵德福想了想,觉得是这个理,弯下腰继续干。
天麻种下去以后,赵铁山每天都要去地里看一遍。他蹲在坑边,扒开稻草,查看沙土的湿度和菌丝的生长情况。湿度不够就浇水,菌丝长得不好就调整,一点都不敢马虎。大壮说他伺候天麻比伺候月子还仔细,赵铁山说:“天麻比月子金贵。月子一个月就完了,天麻要长一年多。”
五月中旬,省药材公司的张经理又来了。
这次他不是空手来的,而是带来了一份合同——省药材公司跟合作社签订长期战略合作协议,合作社作为省药材公司的天麻定点种植基地,省药材公司提供技术支持和市场保障,合作社按照省药材公司的要求种植和管理。
赵铁山把合同看了一遍,条款很清楚。省药材公司负责提供优质菌种和技术指导,合作社负责种植和管理。收获的天麻,省药材公司按照市场价的百分之一百二十收购,合同期五年。
赵铁山拿起笔,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