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春潮
    1977年的春节,赵家屯过得比往年热闹。

    往年过年,家家户户能吃顿饺子就算不错了。今年不一样,合作社分了红,各家手里都有了些活钱。赵德福家买了半扇猪,赵老栓家宰了两只鸡,连最穷的赵老四家都割了五斤肉、买了两斤糖果。鞭炮也比往年响得久,从除夕一直放到大年初三,噼里啪啦的,把整个屯子吵得不得安生。

    赵铁山家的年过得简单。王桂芝炖了一只鸡,蒸了一锅馒头,包了饺子。赵铁梅从公社回来,穿着一件新棉袄——是王桂芝用赵铁山买的布做的,天蓝色的,衬得她小脸白净。

    赵铁山没给自己添置什么新衣服,还是那件灰色中山装,洗了又穿,穿了又洗,领口磨得发白。但他给啸天买了一个新项圈,牛皮做的,上面镶着几个铜钉,看着挺神气。啸天戴上新项圈,在院子里跑了好几圈,尾巴摇得像风车。

    除夕夜,吃过年夜饭,赵铁山坐在炕上,把存折从暗格里取出来,就着油灯看了一回。两万四千多块,加上合作社账上的五万多块,他手里能调动的资金已经超过了七万五。这个数字,在这个年代的农村,是一个天文数字。

    但赵铁山心里清楚,这点钱还远远不够。

    他要做的事太多了。扩大天麻种植面积、建加工厂、买运输车、开拓省外市场,哪一样都要钱。七万五看着多,真花起来,也就是一眨眼的工夫。

    他把存折收好,靠在炕被上,闭上眼睛。窗外鞭炮声一阵接一阵,赵铁梅和王桂芝在隔壁屋里说话,声音隐隐约约的。啸天趴在他脚边,呼噜呼噜地打着鼾。

    赵铁山想着想着,忽然想起一件事——1977年,高考要恢复了。

    前世他是知道的,1977年的冬天,关闭了十年的高考重新打开。那一年,全国五百七十万考生走进考场,只录取了二十七万人。他的前世跟高考无缘,但这一世,他有一个妹妹。

    赵铁梅今年十三岁,读初一。等她读到高三,应该是1982年左右。那时候高考已经恢复了五年,竞争依然激烈,但机会比现在多得多。赵铁山在心里盘算着,一定要供赵铁梅读高中、考大学。不管花多少钱,都要把她供出来。

    初二那天,赵铁山骑着车去了一趟公社,给李建国拜年。

    李建国还是老样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干部服,坐在办公室里抽烟。看见赵铁山来了,他笑着站起来,让座倒茶。

    “小赵,过年好。听说你去省农学院讲课了?了不得啊。”

    赵铁山说:“李主任过年好。讲课的事是陈教授抬举我。”

    李建国摆摆手。“抬举不抬举的,你有那个本事才抬举得起来。没本事的人,谁抬举也没用。”

    他抽了口烟,话锋一转。“小赵,有个事我跟你说一下。开春以后,公社要调整产业结构,大力发展多种经营。你那个合作社,是公社的重点扶持对象。刘主任说了,要给你们在政策上、资金上、物资上给予支持。”

    赵铁山说:“那太好了。李主任,合作社今年计划扩种天麻到五亩,建一个天麻加工厂,还需要添置一辆运输车。资金缺口大概在一万块左右。”

    李建国想了想,说:“资金的事,公社可以帮你们申请一笔无息贷款,额度在五千到一万之间。你回去写个申请报告,我帮你递上去。”

    赵铁山说:“谢谢李主任。”

    李建国摆摆手。“谢什么?你们合作社搞好了,赵家屯富了,我这个公社副主任脸上也有光。”

    从公社出来,赵铁山又骑车去了县城,给刘经理拜年。刘经理留他吃了顿饭,喝了两杯酒,聊了一下午。赵铁山从他嘴里打听到一个消息——周文渊最近在省城动作很大,不光做药材,还开始做粮油、做山货,生意铺得很开。有人说他跟省里某位领导搭上了线,也有人说他背后有香港的资金支持。

    赵铁山听了,没说什么,但心里多留了一个心眼。

    春节过后,赵铁山开始了新一轮的忙碌。

    正月十六,他召开了合作社的新年第一次全体社员大会。还是在赵德海家的院子里,二十户人家,一户不落。赵铁山站在院子中间,手里拿着一张规划图,上面画着合作社今年的发展蓝图。

    “乡亲们,今年合作社要干三件事。”赵铁山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第一,天麻种植面积从两分地扩大到五亩。第二,在南坡和河滩地之间建一个天麻加工厂,自己加工、自己包装、自己销售。第三,买一辆运输车,以后往省城送货不用再求人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五亩天麻?铁山,种那么多卖得出去吗?”赵德福第一个问。

    赵铁山说:“卖得出去。省药材公司已经跟咱们签了三年合同,有多少收多少。而且今年咱们自己建加工厂,加工过的天麻价格比原料翻一番。”

    赵老栓蹲在墙角,抽着烟袋锅子,闷声说:“铁山,你说的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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