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天,屯子里到处都在议论钱的事。谁家分了多少钱,谁家打算拿这钱干什么,添置什么东西,翻修什么家具,说得热火朝天。赵铁山走在屯子里,一路上不断有人跟他打招呼,语气里带着以前没有的那种热乎劲儿。
赵铁山心里清楚,这种热乎劲儿不是因为他人缘变好了,而是因为他让大家挣到钱了。在农村,道理很简单——谁能让大家吃饱饭,谁就是能人。谁能让大家挣到钱,谁就是恩人。
但他没被这些热乎话冲昏头脑。
分红大会的第二天,他就把合作社的账本送到了赵德海家,让赵德海和三个队委一起审核。账本上每一笔收入和支出都写得清清楚楚,从买种子到卖药材,从人工费到运输费,一条一条,明明白白。赵德海和三个队委对了两天账,一分钱没差。
赵德海把账本合上,感慨地说:“铁山,你这个账,比队里的账都清楚。”
赵铁山说:“队长,公家的钱,马虎不得。”
赵德海点点头,在账本上签了字,盖上合作社的章,把账本锁进了柜子里。
十一月的赵家屯,天冷了,但地里的活还没完。
赵铁山带着合作社的社员,把南坡和河滩地的土地全部翻了一遍,施了底肥,准备来年开春再种。天麻试验田盖了厚厚一层稻草和玉米秸秆,防止冻透。陈教授给的优质菌种已经培育出了第一批菌材,赵铁山把它们整齐地码在暖棚里,等着来年春天扩大种植。
大壮问他:“铁山哥,今年冬天咱们干啥?”
赵铁山说:“学技术。”
大壮愣了一下。“学啥技术?”
赵铁山从柜子里拿出几本书,是陈教授送他的那几本天麻种植专业书籍。“这些书,你们都给我看会了。不认识的字问我,看不懂的地方我给你们讲。明年天麻要扩种到五亩,光我一个人懂不行,你们都得懂。”
大壮看着那些厚厚的书,脸都绿了。“铁山哥,我小学都没毕业,你让我看书?”
赵铁山说:“小学没毕业就学。铁梅才十三岁,都能看懂。你一个大人,还不如小孩?”
大壮被噎得说不出话,拿起一本书,翻了翻,上面全是字,还有表格和图,看得他头大。但他知道赵铁山说一不二,只好硬着头皮看。看不懂的地方就问,问完了还是不懂,就再问。赵铁山不厌其烦地给他讲,一遍不行两遍,两遍不行三遍,直到他弄懂为止。
王铁柱比大壮强一些,他好歹读了三年小学,能认不少字。他看书看得最认真,有时候晚上收了工,点着油灯看到半夜。赵铁山看在眼里,心里暗暗点头。这个人,踏实,肯学,将来能挑大梁。
十二月中旬,赵铁山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省农学院陈教授寄来的。陈教授在信里说,省里要举办第一期中药材种植技术培训班,为期一个月,地点在省农学院。他推荐赵铁山去当讲师,给全省各地的学员讲授天麻种植技术。讲课费每天二十块,包吃包住,路费报销。
赵铁山把信看了三遍。
去省城当讲师,这是他从来没想过的事。一个十七岁的农村小伙子,站在讲台上给全省的种植户讲课?说出去谁信?但陈教授推荐了他,说明他的技术得到了认可。这是一个机会,一个让他走出赵家屯、在全省药材种植圈子里打响名声的机会。
王桂芝听了,又高兴又担心。“铁山,你去省城讲课,能行吗?你才十七,那些学员都比你大,人家服你吗?”
赵铁山说:“妈,他们服不服我,不看我多大,看我讲的东西有没有用。”
王桂芝想了想,觉得是这个理,不再拦了。
赵铁山给陈教授回了信,说愿意去。然后开始准备讲义。他把天麻种植的技术要点一条一条地整理出来,写在纸上,配上图和表格,花了整整一个星期才弄完。赵铁梅周末回家,看见他在写讲义,主动帮忙誊写。她的字写得比赵铁山漂亮多了,工工整整的,像印刷出来的一样。
赵铁山看着那些誊写好的讲义,满意地点点头。“铁梅,你这字,比我的强十倍。”
赵铁梅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哥,你要是当了教授,我就是教授的妹妹。”
赵铁山摸了摸她的脑袋。“我当不了教授。我是种地的。”
赵铁梅摇摇头。“种地也能当教授。陈教授不就是种地的吗?”
赵铁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丫头,脑子转得快。
十二月底,赵铁山去了省城。
他穿着那件灰色中山装,骑着自行车,后座上绑着一个帆布包,包里装着讲义和换洗衣服。到了省农学院,陈教授在门口等着他,把他领到宿舍楼。宿舍是两人间,有暖气,有热水,条件比赵铁山家的土坯房强多了。
陈教授说:“小赵,你的课排在第二天上午。第一天是理论课,我讲。第二天是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