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药材公司给出的价格确实不低，可周文渊那边一直没有动静。这不是他的风格。赵铁山了解周文渊——这个人不是那种吃了亏会默默咽下去的性子。他现在不动，只能说明一件事：他正在准备更厉害的手段。
六月里的一天，大壮从县城回来，脸色不太好看。
“铁山哥，我在县城听说了一件事。”大壮蹲在赵铁山面前，压低声音，“周文渊在省城开了一家药材公司，专门做中药材收购和批发。听说规模不小，把省药材公司的几个业务骨干都挖走了。”
赵铁山正在给西红柿绑蔓，手上的动作停了。
“你听谁说的？”
“县药材公司刘经理说的。他说周文渊这回是动真格的，要在药材市场上跟省药材公司抢地盘。”
赵铁山把手里的绳子系好，站起来，望着远处的山影。大青山在六月的阳光下绿得发黑，山尖上飘着几朵白云，安安静静的。可他知道，山外头的世界，正在起风。
“大壮，你再去县城一趟，找刘经理多打听打听。周文渊的公司叫什么名字，注册资金多少，主要做哪些品种，都问清楚。”
大壮点点头，骑上自行车就跑了。
两天后，大壮带回来更多的消息。周文渊的公司注册名叫“省城周氏药材贸易有限公司”，注册资本五十万，经营范围包括中药材收购、加工、批发和进出口业务。公司设在省城最繁华的中山路，租了一层写字楼，员工三十多人。
“五十万？”王铁柱在旁边听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周文渊哪来那么多钱？”
赵铁山没说话。周文渊做药材生意十几年，五十万他拿得出来。可关键不是他有多少钱，而是他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开公司。一九七六年，私营公司还是个稀罕物。周文渊敢在这个时候大张旗鼓地开公司，说明他要么是得到了什么内部消息，要么是他背后的势力足够大，大到不怕任何风险。
赵铁山想起王主任说过的话——“周文渊这个人，手伸得很长。”
看来，王主任说得没错。
六月底，周文渊的公司开业那天，赵铁山收到了一张请柬。大红色的，烫金字体，印着“周氏药材贸易有限公司开业庆典”的字样，时间和地点写得清清楚楚。请柬的末尾，是周文渊亲笔写的一行字：“小赵，务必赏光。”
赵铁山拿着请柬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放在桌上，没有收起来。
王桂芝在旁边看见了，问：“铁山，你要去吗？”
赵铁山说：“去。”
“你不怕他使坏？”
赵铁山笑了。“妈，他要使坏，我不去他照样能使。我去了，反倒能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开业庆典那天，赵铁山穿上了那件灰色中山装，骑着自行车去了省城。
周氏药材公司的办公室在中山路一栋五层楼的顶层，装修得很气派。门口摆着两排花篮，地上铺着红地毯，几个穿旗袍的姑娘站在门口迎宾。赵铁山把自行车停在楼下，走上去，在签到本上写了自己的名字。
一个穿西装的年轻人迎上来，客气地说：“赵先生，周老在里屋等您。”
赵铁山跟着他走进一间大办公室。周文渊坐在一张红木办公桌后面，穿着一身藏青色西装，打着领带，头发梳得锃亮。看见赵铁山，他站起来，笑着走过来，伸出手。
“小赵，你来了。来，坐。”
赵铁山跟他握了握手，在沙发上坐下来。一个姑娘端上来一杯茶，赵铁山接过来，没喝，放在茶几上。
周文渊坐在他对面，翘着二郎腿，笑吟吟地看着他。“小赵，你觉得我这公司怎么样？”
赵铁山四下看了看，说：“气派。”
周文渊笑了。“气派不气派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做事。小赵，我把你请来，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赵铁山看着他。
周文渊说：“你跟省药材公司签了三年合同，这事我知道了。我不勉强你毁约。但我希望你答应我一件事——三年合同期满以后，优先考虑跟我合作。”
赵铁山说：“周叔，三年以后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