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闲不住。每天早上起来,先去南坡看药材苗,再去河滩地看蔬菜,最后去天麻试验田查看菌丝和种块的生长情况。三块地转一圈,一个多时辰就过去了。回来吃过早饭,又去合作社社员家里走访,看看谁家的地缺水,谁家的苗出了病虫害,谁家的肥料不够。
大壮说他比生产队长还忙。赵铁山说,生产队长管的是公家的事,我管的是自家的事,能一样吗?
四月中旬,南坡的黄芪和党参苗破土而出。嫩绿的芽尖顶着露珠,在清晨的阳光下闪闪发亮。赵铁山蹲在地头,一棵一棵地看,看到有缺苗的地方就记下来,回头补种。
赵德海带着几个队委来看了一遍,赞不绝口。“铁山,你这苗出得齐整,比队里种的那些庄稼强多了。”
赵铁山说:“苗出得齐不算本事,收的时候还能这么齐,那才算本事。”
赵德海点点头,没再多说。
河滩地的蔬菜也种下去了。西红柿、黄瓜、辣椒、茄子,加上西瓜和甜瓜,二十几亩地,一畦一畦的,整整齐齐。赵铁山在菜地旁边搭了个草棚,晚上有时候住在里面,防止有人来偷菜。大壮说他太小心了,赵家屯的人虽然穷,但不至于偷东西。赵铁山说,防的不是屯子里的人。
大壮不明白,赵铁山也没解释。但他心里清楚,周文渊虽然跟他们合作收菜,但这个人他始终不放心。周文渊太精明了,精明到让人不安。
五月初,天麻试验田里传来了好消息。
那天早上,赵铁山照例去查看天麻。他扒开沙土,看见天麻种块上长出了十几个新生的小天麻,最大的已经有拇指大小,最小的像黄豆。他小心翼翼地把沙土盖回去,蹲在田边,点了一根烟——他平时不抽烟,但那天破例了。
大壮看见他抽烟,吓了一跳。“铁山哥,你咋抽上烟了?”
赵铁山吐出一口烟雾,说:“天麻成了。”
大壮愣了一下,然后“嗷”地叫了一嗓子,把正在远处干活的人都吓了一跳。王铁柱跑过来,问咋了。大壮指着天麻试验田,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铁山哥说……天麻……成了!”
王铁柱蹲下来,扒开沙土看了看那些新生的小天麻,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他话少,但笑的时候特别真诚。
消息很快在屯子里传开了。赵德海来了,赵德福来了,赵老栓来了,连那些没入社的户也派了人来。大家围在天麻试验田边上,像看稀世珍宝一样看着那些小拇指大小的天麻。
赵德海蹲在田边,看了半天,站起来,拍了拍赵铁山的肩膀。“铁山,你给咱们赵家屯长了脸。”
赵铁山说:“队长,这才刚开始。等这批天麻收了,咱们就能扩大种植。到时候,一亩天麻的收入,顶得上十亩粮食。”
赵德海的眼睛亮了,但没说什么,转身走了。赵铁山看见他走路的步子比平时快了很多。
天麻试种成功的消息,不光在赵家屯传开了,也传到了公社,传到了县城,传到了省城。
李建国第一个打电话来祝贺,说刘主任听了很高兴,让赵铁山好好干,有什么困难直接找公社。县药材公司的刘经理也派人来了一趟,实地看了天麻试验田,回去向张经理做了汇报。张经理从省城打来电话,说等天麻收获了,他亲自来收。
最让赵铁山意外的,是周文渊的反应。
周文渊没有打电话,也没有派人来,而是亲自来了。
那天下午,黑色轿车停在赵铁山家门口。周文渊从车里出来,还是那身打扮——深灰色中山装,文明棍,头发一丝不苟。但这一次,他身后跟了三个人,不是两个。除了那个戴墨镜的年轻人和老马,还多了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白大褂,戴着眼睛,看着像个技术人员。
周文渊走进院子,笑着跟赵铁山打招呼。“小赵,听说你的天麻种成了?我来看看。”
赵铁山把他领到天麻试验田。周文渊蹲下来,那个穿白大褂的男人也跟着蹲下来,从兜里掏出一把镊子和一个放大镜,小心翼翼地扒开沙土,取出一颗小天麻,放在放大镜下仔细看。
看了很久,白大褂抬起头,对周文渊点了点头。“周老,品相很好。菌丝生长均匀,天麻个头饱满,没有病害。这个水平,在全国都算得上先进的。”
周文渊的眼睛亮了一下,但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看着赵铁山。
“小赵,你这天麻,卖给我吧。价格,比市场价高五成。”
赵铁山沉默了一会儿,说:“周叔,天麻的事,我已经跟省药材公司的张经理谈好了。他答应包销,我不能毁约。”
周文渊的笑容没变,但眼神冷了一瞬。“小赵,张经理能给你的价格,我一样能给。他给不了的,我也能给。你再考虑考虑。”
赵铁山说:“周叔,不是价格的问题。是信誉的问题。我跟张经理先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