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赵铁山正在河滩地里给西红柿打杈,一个骑自行车的小伙子找到他,说是县药材公司的,递给他一张纸条。纸条上只有一句话:“周文渊到县城了,住在县招待所,带了两个人。——刘”
赵铁山把纸条看了两遍,叠好,揣进兜里。
带了两个人。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
大壮在旁边问:“铁山哥,谁来的信?”
赵铁山说:“没事。继续干活。”
他弯下腰,继续打杈,手上的动作跟之前一样稳,但脑子里在飞速地转。周文渊来县城,为什么不直接去赵家屯找他?是没空,还是不想来?带了两个人,是保镖,还是生意伙伴?他来干什么?是来收药材,还是来找他算账?
赵铁山把手上的活干完,直起腰,看着西边的晚霞。天边的云烧得通红,像着了火。
他决定不去县城找周文渊。敌不动,我不动。周文渊要是想见他,自然会来找他。
果然,第二天上午,一辆黑色轿车开进了赵家屯。
轿车在赵铁山家门口停下来,引来了半个屯子的人围观。孩子们围在车旁边,好奇地摸来摸去,大人们站在远处指指点点。
车门打开,先下来一个年轻人,穿着深色夹克,戴着墨镜。他四下看了看,然后拉开后车门。周文渊从车里出来,穿着浅灰色中山装,拄着文明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站在门口,看了看赵铁山家的房子,看了看院子里的暖棚,然后目光落在赵铁山身上。
赵铁山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锄头,脚上沾着泥,身上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旧褂子。他没有换衣服,也没有放下锄头,就那么站着,看着周文渊。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
周文渊笑了,笑得跟上次见面时一样温和。
“小赵,好久不见。你这院子收拾得不错嘛。”
赵铁山把锄头靠在墙上,走过去,叫了声“周叔”。
周文渊点点头,走进院子,四下看了看。他的目光在暖棚上停了一下,但没说什么。那个年轻人跟在他身后,寸步不离,目光一直盯着赵铁山。
王桂芝从灶房里出来,看见来了客人,赶紧擦了擦手,让进屋里坐。周文渊摆摆手,说不用,就在院子里坐坐。
赵铁山搬了两把椅子出来,放在枣树下。周文渊坐下来,把文明棍靠在椅子扶手上,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他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看着烟雾在空气中慢慢散开。
“小赵,你种的菜,我在县城吃过了。不错,味道好。”
赵铁山说:“周叔过奖了。”
周文渊笑了笑。“不是过奖,是实话。国营饭店的张经理跟我说,你们赵家屯有个小赵,种的黄瓜又脆又甜,比他们从外地调的都好。我一听就知道是你。”
赵铁山没接话,等周文渊往下说。
周文渊又吸了口烟,把烟灰弹在地上。“小赵,我今天来,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赵铁山看着他。
周文渊说:“你在河滩地上种菜,在南坡上种药材,这些我都知道。你干得不错,有脑子,有干劲。但你有没有想过,你一个人单干,能走多远?”
赵铁山说:“周叔的意思是?”
周文渊把烟掐灭,身体往前倾了倾。“我的意思是,咱们合作。你种,我销。你在赵家屯种出来的所有东西,我全部包销。价格,比市场价高两成。”
赵铁山沉默了一会儿。“周叔,我在县城的销路已经打开了。国营饭店和机关食堂都认我的菜,不愁卖。”
周文渊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小赵,你还年轻,不懂生意场上的事。县城那几家饭店和食堂,加起来一天能吃多少菜?一百斤?两百斤?你那三十亩菜地,到了旺季,一天能出上千斤菜。你卖给谁去?”
赵铁山没说话。
周文渊又说:“我在省城有关系。省城的饭店、机关、学校,一天能消耗上万斤菜。你的菜,有多少我要多少。价格,比你在县城卖的高。你算算,哪个划算?”
赵铁山想了想,说:“周叔,你这个条件很好。但我有个问题。”
“你说。”
“我种的药材,是不是也要包销给你?”
周文渊的眼睛眯了一下。“药材的事,咱们另谈。但如果你愿意把药材也给我,价格好商量。”
赵铁山看着他,说:“周叔,药材的事,我已经跟省药材公司的张经理谈好了。他答应包销我的药材,价格也谈妥了。我不能毁约。”
周文渊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笑容。“省药材公司的张经理?你认识他?”
赵铁山说:“去年冬天在采购会上认识的。王主任引荐的。”
周文渊的笑容僵了一瞬。他当然知道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