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风从大青山口灌进来,刮在脸上像刀子。南坡的梯田已经上了冻,土疙瘩硬得像石头。赵铁山没有再往地里跑,但他没闲着。
他在家里鼓捣天麻。
天麻种植的第一步,是培育蜜环菌。蜜环菌是一种真菌,生长在腐木上,天麻靠吃它才能存活。没有蜜环菌,天麻种下去就是死。
赵铁山前世在医药公司看过一份内部资料,讲的是陕西汉中地区天麻人工种植的技术。时间隔得太久,很多细节记不清了,但大致的路子还记得——选青杠木,砍成段,埋在沙土里,保持湿度和温度,让蜜环菌自然生长。等菌丝长满了,再把天麻种块放进去。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全是技术活。
赵铁山让大壮和王铁柱上山砍了几根青杠木,锯成一尺长的段,在院子里挖了个坑,铺上沙子,把木段埋进去,浇透水,盖上稻草保温。
大壮蹲在坑边看了一会儿,问:“铁山哥,这玩意儿真能长出天麻来?”
赵铁山说:“能不能长出来,看天意。可不动手试,永远长不出来。”
大壮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王铁柱在旁边没说话,但干活格外仔细。他这人话少,心里有数。赵铁山让他干啥他就干啥,从不问为什么。
赵铁山很看重王铁柱这一点。等将来事做大了,他需要的就是这种人——踏实,可靠,不多话。
天麻的事安排妥当以后,赵铁山开始琢磨另一件事——房子。
家里的土坯房是赵铁山爷爷那辈盖的,住了几十年,墙裂了好几道缝,屋顶的茅草烂得差不多了,一到下雨天就漏。冬天更遭罪,四面透风,屋里跟冰窖似的。
赵铁山早就想翻修房子,可一直腾不出手来。现在南坡的活告一段落,天麻的事也安排下去了,正好趁冬天把房子修一修。
他把这个想法跟王桂芝说了。王桂芝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铁山,翻修房子得花不少钱吧?”
赵铁山说:“花不了多少。买点砖瓦、木料,再请几个人帮忙,几百块够了。”
王桂芝看了看他,欲言又止。
“咋了,妈?”
王桂芝叹了口气:“铁山,我不是不想修房子。我是怕……又招人眼红。上次的事,还没过去多久。”
赵铁山明白王桂芝的担心。在这个年代的农村,谁家要是盖新房、买大件,那就是“露富”,是要被人嚼舌根的。轻则说你“忘本”,重则告你一状,说你“搞资本主义”。
可赵铁山想得更远。
他翻修房子,不光是图舒服,更是为了立威。在赵家屯这种地方,穷是原罪,富也是。可如果你富到一定程度,别人就不敢再嚼舌根了。赵铁山现在还没到那个程度,但他在往那个方向走。
“妈,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王桂芝看他态度坚决,没再拦。
翻修房子的事,赵铁山没有大张旗鼓。他让大壮去公社跑了一趟,买了三千块红砖、五百片瓦,又找王铁柱帮忙上山砍了几根檩条。材料备齐了,又请了赵德福和赵老栓来帮忙。
五个人,干了六天。
旧屋顶拆了,换上新的檩条和瓦片。墙缝用泥巴糊严实,外墙根脚砌了一层砖,防潮。屋里重新盘了一铺炕,灶台也翻新了。院子里的鸡窝拆了重建,靠墙根垒了一个狗窝,给啸天住的。
最后一天,赵铁山在院子里砌了一个水泥洗衣台——这玩意儿在赵家屯是头一份。王桂芝摸着光滑的水泥台面,眼眶又红了。
“你爹要是还在,看到这个,不知道多高兴。”
赵铁山没说话,把洗衣台旁边的水管接好。水是从河里引过来的,用竹管接到院子里,水流不大,但够用了。
房子翻修完那天,大壮站在院子里,仰着头看新屋顶,嘴里啧啧个不停。
“铁山哥,你家这房子,比公社的还气派。”
赵铁山说:“气派不气派的不重要,结实就行。”
赵德福在旁边抽烟,看着新房子,感慨地说:“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