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到家,把纸包拆开——五千块,崭新的十元大团结,五十张一沓,银行捆扎的纸带还没拆。赵铁山数了一遍,重新包好,塞进炕洞深处。这次他换了个地方,在炕洞最里面掏了个暗格,上面盖上砖头,再糊上一层泥。除非把整铺炕拆了,否则找不到。
王桂芝在旁边看着,没说话。等赵铁山忙完了,她才开口:“铁山,那个人又来了?”
赵铁山知道她说的是孙德彪,点点头。
“他给你钱了?”
“借的。”
王桂芝沉默了一会儿,说:“铁山,妈不懂这些事。但妈知道一句话——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跟那个人不熟,他凭啥借你这么多钱?”
赵铁山看着王桂芝,心里有些意外。他妈大字不识几个,可这句话说到了点子上。
“妈,我知道。这钱我先收着,能不用就不用。”
王桂芝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晚上,赵铁山躺在炕上,把那五千块钱的事又想了一遍。
孙德彪说是借给他,没打借条,没说要利息,连什么时候还都没提。这哪是借钱,这是送钱。可孙德彪又不像是白送钱的人——他精明,眼睛里全是算计。
那他图什么?
赵铁山翻了个身,想起孙德彪说过的一句话:“我看好你。”
看好他什么?看好他能挖参?还是看好他能种药材?
都不是。
孙德彪看好的,是他这个人。一个十七岁的农村小子,能在大青山里挖到六品叶,能一个人背着两棵参跑省城,能在县里的压力下把开荒的事扛住。这种人,将来不管干什么,都不会差。孙德彪现在帮他,是在做一笔长线投资。
赵铁山想通了这一层,心里反倒踏实了一些。孙德彪有所图,那就好办。怕就怕那种什么都不图、莫名其妙对你好的人——那种人最危险。
接下来的几天,赵铁山没有再往县城跑。
他每天去南坡——不是干活,县里的通知还没撤,不能大张旗鼓地干——而是坐在坡顶上看地。一看就是一整天。
大壮来陪他,坐在旁边也不说话。王铁柱有时候也来,带着他儿子,让小孩在地头玩,自己蹲在埂子旁边,一块一块地检查那些垒好的石头,有松了的就重新码紧。
赵铁山看在眼里,没说什么,但心里记着。
第四天头上,赵德海来了。
他脸色比前几天好多了,手里拿着一封信,走得很快。
“铁山!县里来通知了!”
赵铁山站起来,接过信。
信是县革委会发的,大意是:经调查,赵家屯南坡开荒一事符合国家政策,准予继续施工。但需注意以下几点——一、开荒面积不得超过三十亩;二、所种作物以粮食和中药材为主,不得种植经济作物;三、药材销售须通过县药材公司统一进行。
赵铁山把信看了两遍,叠好,揣进兜里。
赵德海在旁边说:“铁山,这事算是过去了?”
赵铁山说:“算是过去了。”
可他心里清楚,这只是第一关。后面还有第二关、第三关。马三的事还没解决,那一万三千块钱还没追回来,躲在暗处的人还没揪出来。
不过,地能继续开了,这就是最大的好消息。
赵铁山当天下午就去找了那些在南坡干活的人,告诉他们明天复工。
赵老四也来了,站在人群后面,低着头,不敢看赵铁山。赵铁山没提告状的事,该给他派活还是派活,该管饭还是管饭。赵老四干得比谁都卖力,一整天没抬过头。
大壮私下问赵铁山:“铁山哥,赵老四那事,你就这么算了?”
赵铁山说:“他有错,但罪不至此。真正该收拾的,是背后指使他的人。”
大壮问:“谁?”
赵铁山没回答。
复工以后,赵铁山干得更猛了。
每天天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