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躺在炕上，眼睛睁着，听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啸天趴在他身边，时不时抬起头看他一眼，又趴下去。
第二天天没亮，赵铁山就起来了。
他没有去南坡，而是骑着自行车去了公社。
到公社的时候，天刚亮。李建国的办公室门关着，窗户黑着。赵铁山没敲门，蹲在门口等着。
等了一个多时辰，李建国来了。
他看见赵铁山蹲在门口，愣了一下，叹了口气。
“进来吧。”
赵铁山跟着他进了办公室。李建国把包放下，倒了杯水，递给赵铁山。
“看到通知了？”
赵铁山点点头。
李建国坐在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小赵，这事比我想的复杂。”
赵铁山看着他。
李建国说：“通知是县里直接下的，没经过公社。我也是昨晚才知道的。”
赵铁山问：“谁下的？”
李建国犹豫了一下，说：“老钱。”
赵铁山沉默了一会儿。“他说为什么了吗？”
李建国摇摇头。“通知上只说‘待进一步调查核实’，没说具体原因。可我打听了一下，好像是有人又告了一状，这次告到了县革委会主任那里。”
赵铁山的手指微微收紧。“告的什么？”
李建国压低声音。“说你跟投机倒把分子勾结，倒卖国家统购物资。”
赵铁山的眼神一凛。“谁告的？”
李建国摇摇头。“这个查不出来。可小赵，你得想想，最近你跟谁打过交道？”
赵铁山脑子里闪过两个人。
周文渊。孙德彪。
他跟周文渊做买卖，是通过县药材公司刘经理牵的线。这事知道的人不少，至少赵家屯里的人都听说过。有人拿这个做文章，太容易了。
至于孙德彪——他来赵家屯找他的事，屯子里的人也都看见了。一个外地人，提着烟酒来找他，蹲在地头说了半天话，走的时候两手空空。这事落在有心人眼里，就是“跟不明身份的人勾结”。
赵铁山站起来。“李主任，我回去想想办法。”
李建国叫住他。“小赵，你打算怎么办？”
赵铁山想了想，说：“先去县里找钱干部。问清楚，到底告了我什么。该解释的解释，该承认的承认。”
李建国摇摇头。“你别去。你去了就是自投罗网。老钱那个人，你越解释他越觉得你有问题。”
赵铁山看着他。“那怎么办？”
李建国想了很久，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写了几个字，叠好，递给他。“你去省城，找这个人。他是省革委会的，跟老钱是上下级关系。他要是能替你说句话，这事就过去了。”
赵铁山接过纸条，看了一眼。上面写着一个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
“这个人……可靠吗？”
李建国笑了笑。“他是我老战友。你放心去，就说是我让你找他的。”
赵铁山把纸条揣进兜里。“李主任，谢谢你。”
李建国摆摆手。“谢什么？我帮你，也是帮我自己。赵家屯要是真出了个搞资本主义的典型，我这公社副主任也脱不了干系。”
他站起来，拍了拍赵铁山的肩膀。“去吧。越快越好。”
赵铁山从公社出来，骑上自行车，直奔省城。
这一次，他骑得比上次还快。车轮在碎石路上飞转，带起的尘土糊了一脸，他也顾不上擦。
啸天在后面追了一阵，追不上，站在路口叫了两声，转身跑回了屯子。
赵铁山心里急，可脑子不乱。
有人告他“跟投机倒把分子勾结，倒卖国家统购物资”——这个罪名要是坐实了，不光是开不了荒的事，连他手里那些钱都得充公，搞不好还得蹲班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