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把自行车推进院子,把从县城带回来的东西放下——两斤红糖、一条肥皂、几盒火柴。王桂芝接过去,嘴里念叨着“又花钱”,可眼里带着笑。
赵铁梅凑过来,小声说:“哥,那个人走的时候说,他明天还来。”
赵铁山点点头,没说话。
晚上,他躺在炕上,盯着房梁想事情。
孙德彪。青龙山。猎户。
上次在棒槌谷里碰见,他说是追野猪追过来的。现在又找到赵家屯来了。一个青龙山的猎户,跑几十里山路到赵家屯来找他,说是“路过”,谁信?
赵铁山翻了个身,摸了摸枕头底下的猎刀。
不管他是来干什么的,明天见了面再说。
第二天一早,赵铁山照常去南坡干活。他没有特意等孙德彪,该干什么干什么。
到了中午,那人来了。
赵铁山正蹲在地头啃窝头,听见大壮喊:“铁山哥,有人找你!”
他抬起头,看见两个人从屯子那边走过来。
走在前面的正是孙德彪。他还是穿着那件蓝色工装,可比在山里见到时整齐多了,头发也梳过。后面跟着的孙德柱,手里提着个布包。
赵铁山站起来,没动。
孙德彪走到跟前,笑着伸出手。“赵兄弟,又见面了。”
赵铁山跟他握了握——手心粗糙,虎口有老茧,确实是常年握枪的手。
“孙哥,找我啥事?”
孙德彪也不拐弯,直接说:“赵兄弟,我听说你在开荒种药材?”
赵铁山看着他,没接话。
孙德彪笑了笑,从孙德柱手里接过布包,打开,里面是两瓶酒、一条烟。“头回上门,带了点东西,不成敬意。”
赵铁山没接。“孙哥,有话直说。”
孙德彪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好!赵兄弟是爽快人,那我就不绕弯子了。”
他把布包放在地上,蹲下来,从兜里掏出烟,递给赵铁山一根。赵铁山摇摇头,他自己点上,吸了一口。
“赵兄弟,我跟你说实话。我不是青龙山的猎户。”
赵铁山面不改色。
孙德彪看了他一眼,继续说:“我是省药材公司的。准确地说,以前是。现在不在了,自己单干。”
赵铁山心里一动,但面上没露。
孙德彪又说:“赵兄弟,你在药材公司卖参的事,我知道。你卖给周文渊的那两棵五品叶,我也知道。”
赵铁山的眼神冷了下来。“你跟踪我?”
孙德彪连忙摆手。“不不不,赵兄弟你别误会。我不是跟踪你。我在药材这一行干了十几年,县药材公司的刘经理是我老相识。你卖参的事,是他跟我说的。”
赵铁山没说话。
孙德彪又说:“赵兄弟,我这次来找你,是想跟你谈笔生意。”
赵铁山看着他。“什么生意?”
孙德彪把烟头掐灭,表情认真起来。“赵兄弟,你知道周文渊把那些参卖到哪儿去了吗?”
赵铁山说:“不知道。”
孙德彪压低声音:“香港。他有门路,把参倒到香港去。在那边的价格,是这边的十倍。”
赵铁山心里一震,但面上依然平静。“所以呢?”
孙德彪说:“所以,你被他坑了。你那棵六品叶,在香港至少值十万块。他给你一万,连根毛都不算。”
旁边的王铁柱和大壮都听傻了。十万块?那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赵铁山蹲下来,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两道。“孙哥,你说这些,是想让我把参卖给你?”
孙德彪点点头。“我有路子,比周文渊的还好。价钱,我给他翻倍。你手里的东西,只要品相好,我照单全收。”
赵铁山看着他,忽然问:“你既然有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