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干部刚走，他就往省城跑，太扎眼。得等几天，等这阵风过了再说。
他照常每天去南坡干活，跟大伙一起捡石头、垒埂子，该说说该笑笑，像是啥事都没发生过。
可心里一直在盘算。
县里来人，说明有人告了状。谁告的？赵铁山想了一圈，心里大概有数。
屯子里眼红的人不少。他卖参赚钱的事传开了，又开荒又雇人，一天一块钱的工钱，搁谁谁不眼红？有人背后使绊子，太正常了。
问题是，告状的人说了什么？是说雇工剥削，还是说投机倒把？钱干部那天的态度模棱两可，既不像是来查案的，也不像是来喝茶的。更像是来敲打他的——有人告了，我来看看，你自己注意点。
赵铁山前世在体制里待过，这套路他懂。
真正要搞你的人，不会先派人来跟你打招呼。钱干部让他去县里开会，说是讲政策，其实是给他一个台阶——你来了，听了话，表了态，这事就过去了。你要是不来，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所以，这个会，他得去。
可光去开会不够。他得找个名正言顺的说法，把开荒种药材这事，从“个人搞资本主义”变成“响应国家号召”。
最好的办法，就是跟公社挂上钩。
赵铁山想了两天，想明白了一件事——他得去找李建国。
这天傍晚，收工以后，赵铁山骑着自行车去了公社。
李建国还没下班，办公室里亮着灯。赵铁山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进来”。
李建国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堆文件，正抽烟。看见赵铁山，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小赵？来，坐。”
赵铁山坐下来，开门见山。“李主任，县里来人了。”
李建国的笑容收了收，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我知道。老钱来的吧？”
赵铁山点点头。
李建国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小赵，我跟你说实话。你这事，有人告到县里了。说你在赵家屯搞雇工剥削，搞资本主义复辟。”
赵铁山没说话。
李建国又说：“我替你挡了一下。我说你是在开荒种地，响应国家号召，不是什么资本主义。可老钱那个人你也知道，他是县革委会的，他来了，我就不好再说什么了。”
赵铁山说：“谢谢李主任。”
李建国摆摆手。“谢不谢的先别说。小赵，我问你一句实话——你到底想干啥？”
赵铁山看着他，说：“我想把南坡那片荒地开出来，种药材。种出来了，卖给药材公司，挣钱。”
李建国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就这些？”
赵铁山说：“就这些。”
李建国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小赵，你这人，说话直来直去，不拐弯。我喜欢。”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关上，又坐回来。“小赵，我跟你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你听不听？”
赵铁山说：“听。”
李建国压低声音说：“现在这世道，要变了。你信不信？”
赵铁山没接话。
李建国又说：“具体怎么变，我不方便跟你说。但你记住一句话——能干的人，永远饿不死。你现在做的事，搁在前几年，那是要挨批斗的。可现在嘛……”他笑了笑，没往下说。
赵铁山问：“李主任，那我该怎么办？”
李建国想了想，说：“你想种药材，这个路子对。药材是国家需要的，种出来不愁销路。可你一个人单干，不行。你得找个名头。”
赵铁山看着他。
李建国说：“这样，我给你出个主意。你回去找你们赵队长，让他以生产队的名义，把南坡那片地划给你做‘药材试验田’。你负责种，生产队给你记工分。种出来的药材，交给公社供销社统一销售。这样一来，你干的就不是私活，是公家的事。谁也说不了啥。”
赵铁山想了想，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