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开门，看见赵铁梅正蹲在自行车旁边，拿块布仔细擦车架，连辐条都一根一根地擦。
“哥，你看我擦得亮不亮？”
赵铁山点点头。
王桂芝从灶房出来，端着碗糊糊，递给他。
“铁山，昨天的事我想了一宿。那么多钱，搁家里不保险。你得去县城存上。”
赵铁山接过碗，喝了一口。
“嗯，今天就去。”
正说着，院门被推开，大壮探进半个脑袋。
“铁山哥，我爹让你去家里一趟。”
赵铁山放下碗，跟着大壮走过去。
大壮家在屯子东头，三间土坯房，院子比赵铁山家还破。院墙塌了一截，一直没修。
赵铁山进门的时候，大壮爹赵老栓正蹲在院子里抽烟袋锅子。看见赵铁山，他站起来，搓了搓手。
“铁山，来了。”
赵铁山点点头。
赵老栓把他让进屋，让大壮妈倒了碗水。
屋里光线暗，土墙上糊着旧报纸，炕上铺着露棉花的褥子。
赵老栓坐在炕沿上，抽了两口烟，开口说：“铁山，昨天大壮回来说，你给他一千块钱？”
赵铁山说：“是。”
赵老栓沉默了一会儿，把烟袋锅子磕了磕。
“铁山，你叔我没本事，养这么大儿子，也没挣下啥家业。你给大壮钱，叔领你的情。但一千块太多了，大壮不能要。”
赵铁山看着他。
“叔，那一千块是大壮应得的。要不是他跟着进山，我一个人干不了那么多活。”
赵老栓摇摇头。
“他跟你就出了把力气，吃你的喝你的，回来还给钱？没这个道理。”
大壮在旁边急了。
“爹！铁山哥给的我凭啥不能要？”
赵老栓瞪了他一眼。
“闭嘴！你懂个屁！”
赵铁山端起碗喝了口水，放下。
“叔，钱我已经给了，不会再收回来。大壮跟我从小一起长大，我这辈子认他这个兄弟。兄弟之间，不兴这些客套。”
赵老栓嘴唇动了动，眼眶有些红。
“铁山，你这话说得……叔都不知道说啥好了。”
赵铁山站起来。
“叔，别想那么多。往后日子会好起来的。”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大壮，吃完饭来我家，咱们去县城。”
大壮“哎”了一声，咧着嘴笑。
赵铁山回到家，把那一万块钱拿出来，数出五千，用布包好，揣进怀里。剩下的五千，他找了个铁盒子，塞进炕洞里，用灰盖上。
王桂芝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赵铁梅跑过来问：“哥，你去县城能带我不？”
赵铁山说：“路远，下次。”
赵铁梅撅了噘嘴，但没闹。
赵铁山推着自行车出门，啸天跟上来，围着他转。
大壮和王铁柱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王铁柱背着一杆猎枪，是赵铁山让他带的。那一千块钱他也收了，死活要跟着去县城，说帮赵铁山看着东西。
赵铁山跨上自行车，蹬了两脚，车子稳稳地上了路。
大壮和王铁柱跟在后面走。
啸天跑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等着他们。
走到半路，大壮实在忍不住了。
“铁山哥，让我骑一会儿呗！”
赵铁山停下车，把车把递给他。
大壮接过来，跨上去，蹬了两下，车头歪歪扭扭地往前窜，差点撞上一棵树。
“哎哎哎——！”
王铁柱在后面笑。
“你个笨货！”
大壮好不容易稳住车，满头大汗。
“这玩意儿不好骑啊！”
赵铁山说：“多练练就会了。”
大壮骑了一段路，摔了一跤，把胳膊蹭破了皮，但还是舍不得下来。
赵铁山也不催，跟在后面慢慢走。
啸天在旁边看着，歪着头，似乎不明白这人为什么要骑在两个轮子上。
到了县城，赵铁山先去了银行。
那时候县城只有一家人民银行，门口挂着大牌子，里面柜台高高的，隔着铁栏杆。
赵铁山把五千块钱递进去，说要存起来。
柜台后面的工作人员是个中年妇女，戴着眼镜，看了他一眼。
“有介绍信吗？”
赵铁山愣了一下。
“存钱还要介绍信？”
工作人员说：“个人存款超过一千块，需要单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