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赵铁山知道,真正值钱的,是怀里那个东西。
熊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他就起来了。
从柜子里把那个布包拿出来,打开,熊胆静静地躺在里头。
比鸡蛋大一圈,墨绿色,表面光滑,捏着有弹性。他拿到窗户边,对着刚升起来的太阳看。
光线透进去,里面隐隐约约能看见纹路,细得像头发丝,一圈一圈,密密的。
赵老三说过,好熊胆,纹路越细越好,颜色越深越好。
这颗熊胆,颜色深得发黑,纹路细得几乎看不清。
赵铁山心里有数了。
他又走到院子里,去看那张熊皮。
皮子晾了一夜,已经半干了。
赵老三扒皮的手艺确实好,整张皮完完整整,从鼻子到尾巴,没有一处破损。
黑毛亮得反光,底绒厚实,用手一摸,又软又暖。
王桂芝从灶房出来,看见他站在那儿,走过来问:“今天要去公社?”
赵铁山点点头。
王桂芝看了看那张熊皮,又看了看他怀里那个布包,轻声说:“路上小心。”
赵铁山把熊皮卷起来,用麻绳捆紧,背在身上。四只熊掌用草绳串着,挂在扁担两头。熊胆揣进怀里,贴着心口。
大壮早就等在院门口,身上背着个布袋,里头装着干粮。
两人刚要出门,院门被推开了。
王铁柱他娘站在门口,一脸焦急。
“铁山,你快去劝劝我家那个犟种!非要跟你去公社,伤成那样还不消停!”
赵铁山愣了一下,跟着去了王铁柱家。
王铁柱趴在炕上,后背缠满了白布,脸侧着,脖子梗着,一副不答应就不罢休的架势。
看见赵铁山进来,他眼睛一亮。
“铁山,我也去!那一枪是我打的,那熊也有我一份!”
赵铁山站在炕沿边,看着他。
“你这样能走?”
“能!”王铁柱想撑起来,疼得龇牙咧嘴,又趴下了。
他娘在旁边骂他:“你这样还出门?爬着去?”
王铁柱说:“爬着也得去!那是我的熊!”
赵铁山嘴角动了动。
“给你留着份儿。卖完钱回来分你。”
王铁柱瞪着眼:“那也不行!我得去盯着,别让人坑了!”
赵铁山没说话,从怀里把那个布包掏出来,打开一条缝,让他看了一眼。
王铁柱眼睛一下子直了。
“这……这是熊胆?”
赵铁山点点头。
王铁柱咽了咽口水,好半天才说:“那玩意儿值多少钱?”
赵铁山摇摇头。
“不知道,得看识货不识货。”
王铁柱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
“行吧,你去。但得多卖点,别让供销社那帮人坑了。他们见着好东西就往死里压价。”
赵铁山点点头,把布包揣回怀里。
临走前,王铁柱又喊住他。
“铁山,要是他们给价低,就别卖。咱们不差那点钱,留着慢慢找买家。”
赵铁山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走了。
从屯里出来,往东走,是一条土路。
雪化得差不多了,路上泥泞,踩上去脚底打滑。
大壮扛着扁担,熊掌在两头晃来晃去。赵铁山背着熊皮,走在前面。啸天跟在后头,东闻闻西嗅嗅。
走了十来里,大壮忍不住问:“铁山哥,那熊胆能卖多少钱?”
赵铁山想了想。
前世他听过人说,好熊胆,能换一头牛。
但那是老话了。现在这年头,值多少,他心里也没底。
“到了就知道了。”他说。
又走了十几里,远远能看见公社的房子了。
供销社在公社最热闹的那条街上,三间门脸,门口人来人往。
有推车的,有挑担的,有背篓的,都是来卖山货的。
赵铁山刚走到门口,就被人盯上了。
一个穿着蓝布褂子的中年男人,眼睛往他背上的熊皮一扫,快步迎上来。
“小兄弟,卖皮子?”
赵铁山点点头。
那人凑近了看,倒吸一口凉气。
“熊皮?”
他又看了看扁担上那串东西,眼睛瞪得更大了。
“熊掌?你这是打着熊了?”
这一嗓子,把周围的人都招来了。
“啥?熊?”
“哪儿呢?让我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