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去打猎,是去“踩踩”。
老韩头说的。房子盖好了,得去山里看看,认认路,看看今年开春啥情况。老辈人传下来的规矩,叫“踩山”。
赵铁山前世在林子里活了大半辈子,知道这规矩不是迷信。一冬天没进山,山里的路变了,沟坎变了,野兽的踪迹也变了。不先踩一遍,心里没底。
天刚蒙蒙亮,他就起来了。
王桂芝已经在灶房里忙活,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吃了再走。”
赵铁山坐下,扒了一碗苞米糊糊,又揣上两个窝头。
啸天早就等不及了,在院门口转来转去,尾巴摇得像风车。
赵铁山刚出门,就碰见王铁柱。
“进山?”
赵铁山点点头。
王铁柱说:“等我,我也去。”
赵铁山看着他。
王铁柱笑了。
“咋?怕我拖后腿?我在部队拉练,一天走五十里山路,不带歇的。”
赵铁山嘴角动了动。
“走。”
两人一狗,踩着还没化尽的雪,往后山走。
大壮在院门口喊:“铁山哥,你们去哪儿?”
赵铁山头也没回。
“进山。”
大壮急了。
“我也去!”
赵铁山回头看他。
大壮的脚还没好利索,走路还有点瘸,但一脸坚决。
“我能在山下等着,不往里走。”
赵铁山想了想,点点头。
大壮高兴坏了,回屋拿了把镰刀,一瘸一拐追上来。
三个人,一条狗,往老秃顶子走。
雪还没化尽,但已经不深了。脚踩上去,咔嚓咔嚓响。
王铁柱走在前头,东张西望。
“铁山,这山里有狍子没?”
赵铁山说:“有。”
“野猪呢?”
“也有。”
“黑瞎子呢?”
赵铁山看了他一眼。
“有,别碰上就行。”
王铁柱嘿嘿笑了。
大壮跟在后面,喘着粗气,但眼睛亮亮的。
“铁山哥,咱今天能打着啥不?”
赵铁山说:“今天不打,踩踩。”
大壮有点失望,但也没再问。
走了半个时辰,到了山脚下。
赵铁山停下来,往四周看了看。
冬天的痕迹还在,但有些地方已经开始化了。背阴的地方雪还厚,向阳的地方已经露出黑乎乎的土。
他蹲下来,看了看地上的印子。
兔子印,一串一串的。狐狸印,细细的。还有狍子印,比拳头大一圈。
啸天在周围闻来闻去,突然冲着前面叫了两声。
赵铁山站起来,往那边看。
一片灌木丛,枯枝上挂着几撮毛。
他走过去,拨开灌木,看了看。
是野猪蹭的。树干上还有泥,干了,但能看出来。
王铁柱凑过来。
“野猪?”
赵铁山点点头。
“往那边走了。”
他指了指东北方向。
王铁柱问:“追不追?”
赵铁山摇摇头。
“今天不追。先看看。”
他们继续往里走。
越往里走,雪越厚。有些地方踩下去,能没到膝盖。
大壮走得很吃力,但咬着牙,一声不吭。
走到一处砬子底下,赵铁山停住了。
这里他来过。
去年冬天,他就是在这儿遇见那头野猪的。
他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王铁柱走过来,问:“想啥呢?”
赵铁山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走到那棵歪脖子柞树底下,他又停住了。
这棵树,他记得。
那天,他就是趴在这棵树上,用绳子勒死了那头野猪。
他伸手摸了摸树干。
树皮上还有勒痕,深深的,是绳子勒出来的。
啸天跑过来,围着树转了两圈,抬起腿撒了泡尿。
王铁柱笑了。
“啸天这是圈地盘呢。”
大壮也笑了。
赵铁山嘴角动了动。
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片缓坡,赵铁山又停了。
这片坡,向阳,雪化得差不多了,露出黑乎乎的土和干枯的草。
他蹲下来,用手扒了扒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