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搬家,其实没什么好搬的。老房子那边,除了两口破锅、几床被子、一个柜子,剩下的全是破烂。
王桂芝收拾了一上午,把那几件能用的归拢到一起,又看看那些实在带不走的——豁了口的碗,断了腿的凳子,漏了底的筐——叹了口气。
“这些东西,跟了咱家二十年了。”
赵铁山站在门口,没吭声。
王桂芝又看了看,摆摆手。
“算了,不要了。新房子,得用新东西。”
她把那几床被子抱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老房子黑黢黢的,墙上的报纸发黄,灶台还是那个灶台,炕还是那个炕。
她在这儿住了二十年,生了两个孩子,送走了男人。
现在要走了。
赵铁梅跑进来,拽着她的袖子。
“娘,快走呀!我要去新房子!”
王桂芝回过神来,笑了。
“走,走。”
赵铁山扛着那个柜子,跟在后头。
柜子是他爹留下的,木头都朽了,一碰直掉渣。王桂芝非要带上,说这是当年结婚时候打的,有念想。
啸天跑前跑后,一会儿跑到前头,一会儿跑回来,尾巴摇得欢实。
到了新房子,王桂芝站在院门口,愣了好一会儿。
五间大瓦房,坐北朝南。窗户纸新糊的,透亮。院墙一人多高,石头垒的,结实。院门是老韩头做的,木头的,刷了桐油,亮锃锃的。
她抬脚往里走,脚下是青砖铺的地,平平整整。
走进堂屋,迎面是一张新打的桌子,四条长凳。这是老韩头送的,说是贺礼。
东边是她和铁梅的屋,炕已经烧上了,热乎乎的。西边是铁山的屋,炕也烧上了。
厢房那边,大壮正往里搬自己的东西。他也没什么,就一个铺盖卷,几件换洗衣服。
王桂芝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切,眼眶又红了。
赵铁梅跑过来,拽着她的袖子。
“娘,你又哭!”
王桂芝擦了擦眼睛。
“娘没哭,娘是高兴。”
赵铁梅仰着头,看着她。
“娘,往后咱们天天都能这么高兴吗?”
王桂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能。”
中午,王桂芝做了饭。
在新房子里做的第一顿饭。
锅是新锅,灶是新灶,柴是后山砍的柞木,烧起来噼啪响。
饭菜还是老样子,苞米糊糊,炖白菜。但吃在嘴里,味道不一样。
大壮端着碗,蹲在院子里,吃得呼噜呼噜的。
赵铁梅坐在门槛上,小口小口喝着糊糊,眼睛却在院子里转来转去。
“娘,咱家院子真大。往后我能在院子里跳房子不?”
王桂芝说:“能。”
“能踢毽子不?”
“能。”
“能养鸡不?”
王桂芝笑了。
“能,养啥都行。”
赵铁梅高兴得直晃腿。
下午,有人来了。
第一个来的是赵大栓。他扛着一袋子苞米面,往院子里一放。
“铁山,这是队里分的。本来得过几天才发,我给你先拿来了。”
赵铁山说:“队长叔,进屋坐。”
赵大栓摆摆手。
“不坐了,队里还有事。你好好过日子,有啥困难找我。”
说完就走了。
第二个来的是刘老三。他拎着两条干鱼,说是秋天在河里捞的,晒干了,给铁梅吃。
赵铁梅接过来,看了又看,高兴得直蹦。
“刘大爷,这鱼咋吃?”
刘老三笑了。
“让你娘炖着吃,放点粉条,香得很。”
第三个来的是孙二毛。
他站在院门口,不敢进来。
赵铁山看见了,走过去。
二毛低着头,手里拎着个布袋子,递过来。
“铁山哥,这是我娘让我拿来的,自家腌的咸菜,让……让婶子尝尝。”
赵铁山接过来。
“进来坐。”
二毛愣了一下,抬起头。
“我……我能进去?”
赵铁山点点头。
二毛跟着他往里走,走到院子里,东看看西看看,眼睛里全是羡慕。
“铁山哥,你这房子,真好啊。”
赵铁山没说话。
二毛又说:“我以后……也能盖这样的房子不?”
赵铁山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