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是铺椽子、钉望板、苫房草。
老韩头说,这是盖房子最要紧的活。房梁立得住,是骨头硬。
屋顶不漏雨,才是皮肉结实。骨头硬皮肉松,照样住不长。
赵铁山听了,记在心里。
第二天一早,大伙儿又齐了。
孙老歪没来。
孙二毛来了,低着头,也不说话,闷声干活。
王铁柱看见了,问:“二毛,你老歪哥呢?”
孙二毛小声说:“他……他说他不来了。”
王铁柱笑了。
“行,不来就不来吧。你好好干,干完这阵儿,往后在屯里也能抬起头来。”
孙二毛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
王铁柱拍拍他肩膀。
“干活。”
椽子是松木的,一根根笔直溜光。
老韩头亲自挑的,说是做椽子的料,必须直,不能弯,弯了屋顶就不平。
大壮拄着棍子,站在旁边看。
他的脚还没好利索,但实在躺不住了,天天来工地坐着,看大家干活。
王铁柱扛着椽子往上递,刘老三在房顶上接着,一根一根排好。
“这边再过来点,对对对,就这样。”
孙二毛负责递钉子,一把一把往上送。
赵铁山在房顶上钉椽子,一锤一锤,砸得实在。
啸天趴在下面,仰着头看他,时不时叫两声,像是在给他鼓劲。
干了一天,椽子铺完了。
老韩头爬上去检查,一根一根看过去,用手晃了晃,纹丝不动。
“行,钉得结实。”
第二天,钉望板。
望板是木板,钉在椽子上头,铺成一层底。老韩头说,这层板子叫望板,意思是抬头望上去,就能看见它。
望板钉好了,才能苫草。
钉望板的活比铺椽子细。
木板一块挨一块,不能留缝,不能翘角,钉得平平整整。要不然苫上草,下雨天容易漏。
刘老三是瓦匠,干这个拿手。他蹲在房顶上,一块一块往上铺,每铺一块,就用水平尺量一下。
“这块高了,垫一下。那块低了,垫一下。”
孙二毛跑前跑后,给他递木板。
干了两天,望板钉完了。
老韩头又爬上去检查,这回检查得更仔细,每一块都敲一敲,听声音。
“行了,苫草。”
苫草是盖房子的最后一道大活,也是最讲究的活。
草用的是羊草,东北叫碱草,长在盐碱地里,又长又韧,耐沤耐烂。
老韩头说,苫房草不能用麦秸,麦秸太脆,三年就烂。得用羊草,苫好了能住二十年。
赵铁山提前半个月就备好了草,一捆一捆码在工地上,堆得像小山。
苫草那天,来了不少人。
不光干活的人来了,屯里那些苫过房的老把式也来了,来看热闹,也来帮忙。
赵大栓站在房底下,仰着头喊。
“老韩头,你上岁数了,别上房了,让年轻的上去。”
老韩头瞪他一眼。
“我上岁数?我上岁数也是苫了几十年房的老把式。你让那些毛头小子上去,苫漏了咋办?”
说完,他踩着梯子就往上爬。
赵铁山跟在后面,扶着他。
老韩头爬到房顶上,站稳了,往四周看了看,点点头。
“好地方。这房子坐北朝南,前头有河,后头有山,冬天有太阳,夏天有风。大河这儿子,会选地方。”
赵铁山没说话,心里却热了一下。
苫草开始了。
老韩头站在房顶上指挥,几个年轻后生往上递草。一捆一捆的羊草递上去,铺开,压实,用草绳子绑在椽子上。
从屋檐开始,一层压一层,往上苫。
老韩头一边干一边念叨。
“苫草这事儿,讲究的是密实。草要铺匀,压要紧,一层压一层,雨水就进不来。要是苫得稀松,一场大雨就漏。”
刘老三在旁边接话:“您老这手艺,咱们屯没人比得上。”
老韩头笑了。
“那可不。我苫过的房,比你见过的都多。”
干到晌午,屋顶苫了一半。
王桂芝来喊吃饭,大家下去,蹲在工地边上吃。
白米饭,大锅菜,管饱。
孙二毛端着碗,蹲在那儿,吃得比谁都香。
大壮坐在他旁边,说:“二毛,你这几天干活,比刚开始强多了。”
孙二毛愣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
“我……我就是